皇帝此言一出,霍昀恍然大悟。
难怪雍王只是掌控权柄,一再辅佐皇子为己所用,却没有想要争夺皇位的心思,原来是有先帝爷的遗诏约束,这才没有僭越自居。
皇帝缓缓回过头,看向他,“现在你明白朕的用意了吧?”
“微臣不明白,既然皇上不愿手上沾染手足兄弟之血,为何当初要下诏灭义王满门,又将义王手中三千将士一一诛杀?”霍昀眸光阴冷,身上一股气势霸道嚣张散发而出,手中死死地攥着一颗棋子,尽可能的克制着自己就要爆发的怒火。
既然皇帝要当圣人,为何当初会有那一道圣旨?
广杨王所言的那一道令牌令箭明明是皇帝所独有的,天下之人谁敢冒用皇帝之名义?
皇帝对上他那一双微冷的眸光,语重心长的道,“这件事情一直是朕心中无法消沉的痛,今日朕便告知与你,朕知道义王是被冤枉的,不但朕知道就连大多数大臣都知晓,然而雍王做的实在是太干净了,没有一丝半点的漏洞。你可还记得你送回来的那一口匣子,里边所谓的证据,实则都被雍王做过手脚,何名胜、曹闵、广杨王这些人,他们知道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三千将士并非是朕下旨所杀,义王通敌证据确凿,朕派人暗中查过,滴水不漏,至于……那一支令牌令箭,朕至今都没想明白,是谁造的,雍王是如何做到再利用完了以后,将假的毁灭,又将真的交给广杨王。”
就连皇帝这么一位一国之君,都不能明白雍王使用了什么手段,将所有的证据打扫得一干二净。
霍昀猛地一怔,有些不敢相信。
原来皇帝并没有利用那一口匣子对雍王发起进攻,并非是时机未到,而是他千辛万苦从知情人赵轩手中得到的那一口匣子,他当作是推翻雍王唯一证据的证据,是假的!
雍王啊雍王!心眼怎么这么多!
一步一步稳打稳扎,就连二十多年后的事情他都预料到了!
这一刻,霍昀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雍王的可怕之处,明明是假的证据,可雍王大费周章派人暗中监视赵轩,又在广杨府做了这么多事情,看似是在将知情人全部杀害,实则是在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让他们将目光锁定在广杨府。
如果当初霍昀一再坚持请皇帝彻查义王的案子,很有可能查到最后一无所获!而雍王也能够因此免罪,毛事都没有!
奸臣!佞臣!老狐狸!
霍昀的手越锁越紧,骨节分明露出一抹煞白,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却不知疼痛,合着他查了这么久都白搭了,“皇上打算如何对付雍王?又或者皇上是想放任雍王继续做害民的事,选择置若罔闻?”
下一刻,皇帝宽厚的手掌握着他的手,缓缓的将他紧攥的手指一一分开,“你是个聪明人,杀伐果断,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军首级犹如探囊取物,以少胜多更是家常便饭。战场凶险,你如过无人之境,然朝廷之上凶险不亚于战场,或许比战场还要凶险万分!”
看着他手掌上五个指甲印冒出鲜血,皇帝默默的为他擦拭着,轻微的动作让霍昀浑身一颤。
皇帝这是……
霍昀有些迷茫,这究竟是皇帝对臣子的关怀,还是别有深意?
“霍昀啊,你是个忠臣良将,朕一直对你抱有希望,希望你能协助后世之君中兴大周,将朕这些年来所做的那些错事一一更正,还百姓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朕同样也希望你隐忍为上,时机未到切不可轻举妄动,做事情要步步为营,如同打仗一般,要想取得敌军首级,就要排兵布阵,确保万无一失,”皇帝苦口婆心,语气格外的沉重。
这一番话不像是一个皇帝对臣子的劝诫,反而像极了一个长辈正在教导晚辈。
在霍昀听来,字字入心,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的刮着他的心。
“微臣明白了,定谨记皇上教诲。”霍昀恭谨的回了一声,缓缓的收回手藏在袖中,那手上来自皇帝的余温仍旧残留在他的手心手背上,直入心扉。
皇帝盘腿坐在榻上,拿起一子放在棋盘之上,“朕会下一道圣旨,封雍王为雍亲王,食双王俸禄,至于监国之权,朕现在给他,同时令二皇子职掌上书房,领礼、吏、工部,过问朝政,与雍王共同监国。”
霍昀叹为观止,眼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对他的敬佩。
由此一来雍王与二皇子之间的斗争正式打响,等同于给二皇子划分了势力,让二皇子能够堂而皇之的与雍王决斗。
听到这一则圣旨,霍昀不再担心二皇子的性命安全。
他深知皇帝已经为二皇子准备了一切。
现在最为关键的就是抓住雍王的把柄,而且还必须是在先帝遗诏之内,谋反罪不赦!
“皇上英明!”
霍昀匍匐在地,虔诚的向皇帝行礼。
皇帝微微的摆了摆手,镇定自若,自顾自的下棋,一手白棋一手黑棋,自己跟自己对决,宛若一位得道高僧。
这一边,顾昔年也从皇太后寝宫出来。
宫门外,两人一同上车。
顾昔年见他神清气爽,面色不再像之前那样阴沉,还觉着有些奇怪,“哟呵,咱们霍侯爷今个儿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入宫每每出来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今个儿却是如此高兴,是不是又得到皇上赏赐了,拿出来给我瞧瞧,都赏了什么珍贵的宝物?赶紧的,上交。”
小丫头片子,钻钱眼里了。
“你这丫头怎的对钱这么敏锐,本官视金钱如粪土,就是皇上赏我金山银山,我也不会心动,”霍昀枕着手看着马车,笑容满面,“今日皇上向我推心置腹,将我这些年来的苦闷一扫而光,这才是令我高兴的事情。”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原来是收买你,而且还这么吝啬,一个铜板都不给,”顾昔年吐槽着,却是想着让他继续保持着轻松姿态。
这些年来霍昀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轻松。
霍昀笑着捏着她的粉红小脸,“小丫头片子,还敢在背后议论君王,你这小脑袋是想搬家啊。”
顾昔年顺势往他的怀里靠,撇着嘴,“人家这不是有你这么一位大佬在,脑袋才不会搬家呢。咱们霍侯爷这是有了注意了?打算今后怎么做呢,能不能给人家透露透露,让人家也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