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齐大,在得知婚约取消愤懑地夺门而出以后,如齐夫人所料,果然找了一家酒楼解闷去了。
只不过,心中郁闷的他,也无心叫个姑娘来消遣,只一个人就着几碟小菜,喝了几坛酒。
那跟去的家丁也点了一壶茶,远远地坐在一旁陪他。
等着等着,夜渐渐深了。
那家丁觉得困倦了,竟不知不觉撑着下巴打起盹来。
等他再睁眼时,齐大早已不见了身影。
那齐大早就喝完了酒,甩下几块碎银,就迷迷糊糊地支着身子走了。
店里的小二也不敢扶他,生怕他酒喝多了哪里不顺心就迁怒于自己,就任由他去。
家丁四处张望,见没有齐大的身影,慌了,连忙逮着小二问。
小二回想了下,才答,“那个人啊,走了有一刻钟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
家丁无奈,赶紧撂下银子,跑出了门。
此时此刻,齐大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在街上走。
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子。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对方步伐轻盈,气质温婉。
一身粉色衣裙,更显模样娇俏清丽。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在脑海中暗自惊呼:可是芸书?
醉醺醺的齐大,立刻上前,拽住那女子的手腕,激动轻呼,“芸书,芸书!”
对方惊叫一声。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她怀中掉到了地上。
她想挣脱却挣脱不开,尖声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芸书,是我!是我啊!我是齐大。”齐大见她想跑,便更用力地拉了下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一丝一毫的力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跟我退婚呢?我这么喜欢你。我做梦都想要娶你!芸书,你做我老婆,做我老婆好不好?”
他口齿不清,声音含糊。说话间,那浓重的酒气飘散而出,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那女子吓得腿软,一边哭一边挣扎着,“这位公子,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你要钱,我给你便是。求求你放过我……”
“芸书,芸书,你别哭。我不害你。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洞房,晚上就洞房。明天,你就是少奶奶。家里的房契地契,都是你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跟我回家吧,芸书,我不能没有你。”齐大越说越激动,甚至直接凑上前去,想亲对方的脸。
女子在他怀里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深夜的大街,空无一人。
她的声音如凄厉的风,撕开了这条寂静长街的寂静,却几无得到回应的希望。
然而,下一瞬,女子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耳边呼啸而过。
紧接着,那如千斤重一般死死困住自己的力度骤然松开了。
待她反应过来时,一个人倒在了她的脚边,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
方才那欺负她的男子,此刻却合眼昏了过去,安安静静。
她吓坏了。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男子出现在她身旁,提起一只昏暗的灯笼照向她的脸,关切地问。
“这……”女子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看他。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见不得有人被欺负。”男子说着,蹲下身,抬手试了下那个人的鼻息,“他还活着,就让他睡着吧。你没事吧?”
女子带着满脸泪痕,咬住唇,轻轻摇了摇头。
那劫后余生般的轻松,让她不由自主地蹲在了地上,搂着双膝,放声大哭。
男子也慌了,忙伸手扶她起来。
这一弯腰,他看见了地上散落的纸包,便用灯笼去照了一照,“这是你掉的?”
女子听见他的问话,颤抖着肩膀,艰难地止住了哭声,只抽噎着答,“是我的。我为家母抓的药。”
她在地上摸索着,将那纸包都拢到一起,扎紧,抖了抖灰,将它们塞进了怀里。
“别哭。这么晚了,早些回家要紧。”男子说着,腾出一只手往自己的怀里摸了几下,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没带帕子,对不住。这个灯笼你拿着吧。路上黑,有个东西照一照也好。”
他把那灯笼塞进了她手里。
女子接过灯笼,显得有些无措,“那你呢?”
“我家快到了。”男子笑着颔首,“姑娘,回见。”
说完,他转身便走。
女子却忽然鼓起勇气,扬声叫住了他。
“公子等等。”
“还有何事?”对方回头望她。
“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周海。”
女子福身,“小女阿婉,感谢公子出手相救。”
“不必客气。”周海再次颔首,回身离去。
“周、海。”
阿婉望着他在浓重夜色里逐渐远去的背影,茫茫然地开了口,轻念着这两个字。
她的心里,涌起了说不出的情绪。
半晌,她才转回身,迈步往家的方向去。
身后何时响起了一串着急的脚步声,她也无心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