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晚上,宋夫人特意在府中设宴款待亲近的朋友,来庆祝这门喜事。
梅姨和阿婉也来了。
吃过了饭,梅姨留在宋夫人房中,陪她说话。
霍芸书则提上了一只灯笼,带着阿婉在宋府的花园散步。
阿婉说,“芸书姑娘有了着落。阿婉这心里看了,真是羡慕。”
霍芸书迟疑了下。
阿婉难道,还惦记着王爷吗?
在这短暂的安静里,阿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连忙道,“芸书姑娘,你别误会我的意思。王爷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但阿婉对他,只有单纯的欣赏,绝无任何想法。阿婉只是……看见芸书姑娘有了自己的幸福,难免也想到自己的未来了。”
霍芸书笑了笑,“阿婉也能找到自己的意中人的。”
阿婉思忖了下,有些羞怯地放轻了声音,“其实,阿婉……已经有了意中人。只是,阿婉心中胆怯,不敢越界。”
霍芸书有些意外,含着笑意温柔地道,“阿婉可不可以告诉我,是哪家的公子,有这样的福气?”
阿婉咬了下唇,轻轻吐出了他的名字,“是周海公子。”
霍芸书一愣,随即笑了。
这是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周海公子,相貌端正、为人踏实,是一个可以依赖的人。阿婉的眼光啊,真是好。”霍芸书笑道。
“芸书姑娘,你就别打趣我了。自打那日周海公子在街上救了我,阿婉的心,便一直在他身上。不过,周公子或许只是把我当朋友。”阿婉说着,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气。
“阿婉为何这么说?可是周公子说了什么?”
“不……周公子很好。阿婉只是害怕。”
霍芸书想了一想,“既然周公子没有说什么,阿婉也不必擅自否定了他的心意。万一你们彼此欣赏,却因为胆怯,总是低估了对方的喜欢,那不是错过了一段很可惜的缘分吗?改日,我将周公子约出来,我们一起去踏踏青,可好?”
阿婉没有马上回答,抿唇静静地思索着。
半晌,她才轻轻应道,“那阿婉就先谢过芸书姑娘了。”
霍芸书含笑捏了捏她的手,“不必这样客气。”
第二日,霍芸书便喊周海与阿婉一同出去踏青。同去的,还有宋楚彦。
霍芸书有意和宋楚彦走在前面,留给周海与阿婉独处的机会。
两人都生性内敛,不知该谈点什么。二人的话题时断时续,总显出几分不冷不热的生疏。
阿婉冥思苦索,终于想出一个话题。
“芸书姑娘,都要成婚了呢。”
“是啊。”周海笑着,“她与王爷,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公子或许与王爷年纪相仿吧?周公子,可有心上人了吗?”阿婉道。
周海看了她一眼,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说无,便是撒谎。
说有,又怕显得唐突。
阿婉以为他是不愿跟自己谈这样的话,便笑了下,半开玩笑道,“是阿婉冒犯了。周公子如今已是县令,仰慕周公子的姑娘,应当很多。也不到阿婉操心的时候啦。”
“不,不。”周海连忙道,“阿婉姑娘乐意为我操心,是我的福气。”
阿婉一愣,不知他所言何意。
“愿意为周公子操心的人,应当很多。阿婉也不曾有什么人脉,没有办法给周公子介绍哪家姑娘。”
“旁人操心,只是徒劳。”
“为何?”
“旁人哪知我的心意呢?”
“那阿婉,便知周公子的心意吗?”
周海忽而停住了脚步,定定地望她,“我希望你知。”
阿婉一愣。
心中的胆怯,仍旧让她选择了退一步问话。
“周公子是想要阿婉知道,你心许了哪家姑娘,还是周公子的心意,与我有关?”
周海笑了。
他对阿婉的欣赏,果然不错。
他的紧张,因她委婉又聪明的试探,消减了不少。
“阿婉一人的操心,对我来说便足够了。因为我的心意,只可能与你有关。”
阿婉抬眼望他。
那双眼睛,纯真而灵动,盛着如水一般的温柔。
“周公子。”她轻轻道。
“阿婉,我只是怕,怕你对我只有感恩。怕我说出任何话,你都会因为念及所谓救命之恩,宁愿违背自己的心意,也不肯拒绝我。所以,阿婉……”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阿婉直接打断了。
“周公子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但阿婉,纵使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在有一点上依旧是清醒的。我分得清,感恩与喜欢。所以,我不想拒绝周公子。不因感恩,只因喜欢。”
周海静静地听她那轻快温和的声音。
那眼里的欣赏,不知不觉,逐渐明晰。
如随着夜幕愈沉而愈发明亮的月色。
“阿婉,阿婉。”他轻轻念着她的名字,太多的话堵在心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们快来!这里景色好!”这时,远处的宋楚彦扬手叫他们。
他俩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又同时转回目光来相视一笑。
这一笑,把所有的话都说尽了。
周海牵住了阿婉的手,向霍芸书与宋楚彦快步走去。
阿婉虽心中羞怯,但没有缩回手来。
她是一个很奇妙的姑娘。
饱读万卷书,深知女子礼,却常有那不惧世俗坦荡表露自己心意的勇气。
那霍芸书一眼就瞥见了他们相扣的手。
她看向阿婉。
阿婉也向她轻轻点头。
霍芸书笑了。
宋楚彦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不寻常。但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四个人一如往常般自然地相处。
当天,他们一同回到宋家吃晚饭。
进了宋家,周海和阿婉便松了手。
当着长辈,他们还是不愿显得失礼。
不过,宋夫人本就觉得,周海竟和他们几个人走在一起,有些奇怪。
敏锐如她,在他们一进门的时候,更是一眼注意到,周海和阿婉的不平常。
他们二人的眼神,鲜少交汇。
但每一次交汇,总有几分耐人寻味的缱绻,从那短暂的一瞬闪过。
宋夫人心里有了数,默默地笑了。
她马上叫人,去请梅姨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