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牛夫人说孩子们,连太太忙看牛氏身后的几人,待要见礼,被牛氏一把拉住了,“先进去再说,国公和世子都等着呢。”
“妾身见过国公爷,见过世子,”连太太一家其实一直住在方惟安安排的庄子上,今天带着女儿过来,不过是方惟安想将两家的关系过个明路。
见连太太给自己施礼,乐隐忙在轮椅上欠了欠身,“表婶儿莫要多礼,都是一家人。”
“在自己家里呢,弟妹快坐吧,”方惟安对乐隐的表现很满意,什么叫血浓于水,以琴的孩子,自然会跟乐家天生的亲近。
虽然乐家人被方惟安接进了京,但他们也甚少见到方惟安,但乐家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在朝为官的了,儿子跟夫婿的前程都指着景国公府呢,她不敢不听方惟安的安排,她看了一眼乐隐旁边的苏曼卿,迟疑了一下,“这位是世子夫人吧?”
嗯,不跟牛氏搭话,却先找着自己?苏曼卿已经雷达全开,“是,见过乐太太,平素不到年节,我跟世子几乎不怎么回国公府,没想到这乍一回来,就见到亲戚了,”
苏曼卿起身福了一福,目光落在连太太身后的乐婉音身上,“好漂亮的姑娘,是表妹么?”
乐婉音确实生的十分美貌,水蓝遍地缠枝玉芙蓉花夹绸褙子和暗银刺绣莲青月华裙,乌油油的头发挽了一个偏堕马髻,只簪了一支攒珠侧凤钗,柔软的留海儿覆着光洁的额头,纤腰盈盈,清丽斯文。
“婉音见过表哥,表嫂,”乐婉音一眼扫来,苏曼卿只觉真明白了什么叫“剪水双瞳”了,当她看过来,你的目光忍不住就会随着她的眼风移动,最终还会拐回头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苏曼卿下意识的去看乐隐,发现他也正在看乐婉音,莫名的心里一酸,笑道,“表妹不必多礼,快坐吧。”
见到乐婉音的容貌,正堂里所有人都呆了呆,尤其是方雨霏,今天她可是刻意打扮过了:水银红底织牡丹纹收腰刻丝褙子,月白底绣缠枝牡丹月华裙,鞋下浅粉的牡丹叶绣鞋尖上各缀着两颗龙眼大小的南海珍珠,瑶台髻上插了支镶红宝侧凤钗,又喜兴又富丽是当家夫人们最喜爱的妆扮。
可在乐婉音跟前,方雨霏觉得自己生生被衬成了乡下来的土包子,浑身透着一股子俗气,她恨不得立时回院子将头上的金钗插了换成全套的羊脂玉头面,因此乐婉音过来给她见礼的时候,方雨霏撅着嘴连个笑容都没有给她。
牛氏知道方惟安十分看重乐家人,见女儿失态了,忙亲自将乐婉音拉到身边赞道,“啧啧,弟妹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婉音简直就是个玉人儿一样,叫人看的舍不得挪眼。”
说着将自己腕上的金镯摘下来给乐婉音戴了,“拿去玩吧,”
可不是么?苏曼卿瞟了还没有回神的乐隐,抿嘴一笑,从停云那里接过一只荷包,也从腕上将镯子去下来,“看着表妹,我觉得送什么都辱没了她,这些东西你若不爱,只管留着送人吧。”
瞬间乐婉音便得了一副赤金八宝镯跟一副翡翠镯子,乐家早就败落了,她今天出门的衣物首饰还都是方惟安头几天叫人送过来的,“这,这也太贵重了,婉音不能收。”
“噗嗤”,方雨霏忍不住笑出声来,“表妹拿上吧,一对镯子不值什么的,这样的我娘匣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嫂子是世子夫人,只怕好东西比我娘还多呢!”
说完她歪着身子亲昵的晃着苏曼卿的胳膊,“嫂子,你可没送过我东西呢,赶明儿要送我一对更好的才成!”
好吧,苏曼卿知道方雨霏是不喜欢乐婉音,要将自己拉到统一战线里,可是她怎么也有些不喜欢乐婉音呢?
难道因为人家比自己长的美?
苏曼卿摇摇头,心道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十几岁的小姑娘争起强来,“好啦,明天我就叫停云给你送过来,那天我收拾东西,看到有串碧玺手串挺漂亮的,想了想你戴着最合适了,就特意放在一旁,想着你往长公主府去的时候,送给你,”
“谢谢嫂子!”不论苏曼卿给不给,方雨霏对苏曼卿的识趣都很满意。
连太太已经从方雨霏的话里听出了淡淡的敌意,她担忧的望了女儿一眼,又垂下头,女儿这副容貌,走到哪里都被人排挤觊觎,也只有嫁到权贵之家,才能换得一世平安。
“好了,扬儿随我往前头书房说话,”方惟安对儿子的神色很满意,起身道。
“婉音跟你娘生的极像,”等进了书房,方惟安叹了口气,神情也忧郁了下来,“若是你娘能活着,一定会很喜欢她。”
方惟安之前就跟乐隐说过,他的表妹乐婉音生的跟乐以琴极像,今天乐隐特地留意看了,发现乐婉音跟母亲的画像确实有七八分相似,“表妹是娘的亲侄女儿,都是姓乐的,”
“唉,这些年我因为怕长公主查到乐家,都没敢跟乐家人多来往,没想到你外祖父去后,乐家一天不如一天了,这次我将你舅舅一家接进京,也是想帮帮他们,弥补一下对你母亲的亏欠。”
乐以琴生下乐隐之后便去了,乐隐对她的所有印象,都来自方惟安的讲述,至于舅舅外祖之些,对于乐隐来说,也只是个称呼罢了。
“父亲是准备叫舅舅一家住在景国公府了?”乐隐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见舅舅跟表哥,只见到舅母跟表妹。
方惟安摇摇头,“当初你娘为了我,隐姓埋名做了丫鬟,但她毕竟生下了你,若是有心人真查起来,未必查不出什么,所以我打算叫你舅舅跟表哥还住在乡下庄子上,你舅舅他们一心科举,我特意请了大儒教导他们,这次放入府的只有你舅母跟表妹,她们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便是长公主以后心血来潮要见她们,也不会露出痕迹的。”
“等我好了,过去给舅舅磕个头吧,”乐隐想见见从未谋面的舅舅,那毕竟是母亲的亲兄弟。
方惟安却不打算叫他们相见,乐隐才从慈恩寺出来,人情世故都不太通,若是情绪太过激动,叫人看出什么再被安庆长公主知道,那就出大麻烦了,“等以后吧,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景国公世子,方显扬之前跟方家人一点儿都不亲近,更不用说方家的远亲了。”
“我看那个婉音性子倒是极好的,之前在家的时候,你舅舅也是叫她跟着你表哥一道儿读书的,这次叫她们进府,我也是想着寻个机会,将她送到长公主府照顾你,毕竟你身边有自己人,我才能安心,”方惟安旧话重提。
叫表妹进府照顾自己?“表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照顾我?难道父亲,那可是我的表妹!”以前方惟安说的时候,乐隐还没有多少感觉,可这两个月下来,乐隐再不是那个刚从寺庙里出来的,任事不懂的小孩子了,方惟安话语背后的意思。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乐家现在已经败的一干二净了,若不是因为婉音是你母亲的侄女儿,还配不上你呢,我看她处处都比那个苏氏强,必然能将你照顾妥当的,而且你肯护着她的话,是妻是妾又有什么分别?”方惟安不以为然道,乐隐的妻子他已经看好了,乐婉音再好,这身份上还是差一些的。
妻妾有什么分别?
乐隐心中微凉,“所以父亲才答应我娘做你的丫鬟么?”即使娘亲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
方惟安被乐隐质问的老脸一红,叫自己的表妹以良充贱给自己做丫鬟,甚至未婚而孕生下乐隐,说起来这事儿他是对不起乐以琴的,可是现在人都没有,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咳,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长公主那个性子,既狠且妒,她怎么可能答应你娘给我做妾?我们也是情之所至,再说那也是你娘愿意的。”
所以你就答应了?
乐隐觉得有些不敢认自己的父亲了,但他好脾气惯了,只是默默的点点头,再不言语。
方惟安也觉出儿子的情绪变化,忙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当年是情势所迫,我又没防着赵湘竟然那么狠毒,才叫你娘被她所害,连你也一藏十几年,现在不同了,你是堂堂正正的世子,不但景国公府,便是安庆长公主府,以后也都是你的,你纳了婉音为妾,以后对她多加维护,乐家有了咱们父子,再兴旺起来也不是难事,将来你舅舅跟表哥有个好前程,你娘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婉音是我娘的侄女,父亲您将她接到景国公府,托二婶儿给她寻一门好亲,咱们再厚厚的给她办上一份嫁妆,难道不是一种补偿么?非要……”
非要给自己做妾,才算是补偿吗?乐隐想起将顾新桐纳进府的安庆长公主,眉头皱的更深了。
方惟安见乐隐不肯配合,也不愿意因为一个女人闹的父子间留下心结,“左右这些都是后话了,不急在一时,婉音的前程,以后咱们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