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过小半月，已是初春，元宵刚过趁着伤好的差不多，谢昭终于是应几个同为当差的邀去吃酒。
待他刚出门，晏晗就收到了昌州来的信。
祖母在信中说昌州一切都好，只是有件要紧事，赵瑱趁着人不注意偷偷逃了，已经派人去寻了大半月也不见人，感觉不妙赶紧给自己来信说明，也好两面留意着。
看完信晏晗只感觉一阵头痛。
赵瑱就是个不定时的炮仗，当初的晏家如此，宁阳侯府如此，现在依旧未曾变过。
想了又想还是叫来馥儿，让她亲自跑一趟绣芸阁找孙二，眼下她与谢昭手下的产业，也有不少耳目，告知一声留意着也不是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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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的宴饮楼离宁阳侯府并不远，谢昭一路上了楼，就听见几个邀约的正在放肆玩笑，谢昭推门进去，已是喝的微醺的几人都热情招呼他落座。
“承泽兄来的晚了，是不是家中媳妇不让出来？”
“没想到承泽兄威名在外，媳妇还能管地这样严实，晏副将家的女儿着实不同凡响呀！”
“哈哈可不是，听说这位嫂夫人在家做姑娘时就是个有名的厉害角色，想必承泽兄也招架不住呢！”
谢昭笑了笑，没有接话，只对自己赴约晚了感到抱歉，当即痛饮三杯毫不含糊。
一群人笑闹着又是喝了半个时辰，中途拉了花船的几个花娘来作陪，弹琴的弹琴，唱曲的唱曲，十分热闹喧哗。
“承泽兄，我是真的替你不平。”其中一个在五军营做副参将名叫张武地面色潮红，略有结巴道，“你也为了咱们五军营好才发落那些人，没想到三殿下——哦不，现在是太子殿下了，他居然明知道的情况下，还依然要处罚您，小弟我真是太为你不平了！”
谢昭神情落寞几分，只是强颜欢笑道：“张兄如此替我说话，我很感激，但此事已经落定就不要再提及了，免得被有心人听去，后果不堪预计。”
然而不说还好，一说就再有同僚附和：“张武哥说的不错，太子殿下还派人打了您，卧病半月不说，受尽朝堂上下的讥讽与暗地嘲笑——您也是与殿下一同长大的情谊，太子殿下怎地说翻脸就翻脸？”
谢昭苦笑两声，手中捏着的酒一饮而尽，“其实实话说，若说没有怨都是假话，只当初的他与我情谊不同，我自然以为我在他心中与旁人也是不同的，没想到为了区区几个支持的人，他就能对我翻脸不认人。这许多日我实在是心难平。”他叹了口气，“想当初十二岁上时，他落入水中，还是我拼死救他一命……如今，唉。”
张武气愤拍桌道：“别说承泽兄你，就算是我一个外人也看不下去了，想当初太子殿下是个多么宽厚的殿下，待我们如同亲兄弟一般，行军在外，能让给下面的绝对不会自己受用，无论是军中上下还是当地百姓，无不交口称赞他是位贤王，如今不过几载过迁，殿下也不是当初那个殿下。”
另一人也跟着冷笑：“你们也不知我早就想这样说了！前几日在五军营里，废太子麾下的那些人不停找我们这边的人挑事，我们记着承泽当初受的苦所以忍着不敢与他们起冲突，没想到这换来的是他们变本加厉。我旗下有人受不了，跪求我去禀告殿下，我实在看不下去，便去求了，没想到殿下不但没有公平惩戒，反而将我发落了一通，后来还是旁边几位帮我求情，才算是了了此事。”
见越说越起劲，谢昭示意花娘们都出去。
待人出去后，才安抚他们：“你们也别怨怼太多小心隔墙有耳。我本就是与他撕破脸皮，可你们还要在五军营里做事当差，若是太过于强硬，恐遭人陷害下套，到时候就算是殿下也保不住。”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那其中一人就拍案而起：“当初意气风发的谢校尉哪里去了？我们本该是得道升天的随众，如今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反而还被人当笑柄似的嘲弄，简直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众人看向制止他说下去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就是张武。
“既然现在的殿下不值得我们追随，那我们不妨换个追随者。”此时的张武没了方才的情绪激昂，反而是压低了声音目光低沉，“反正殿下现在也只是殿下。”
“张兄这是何意？”谢昭疑惑问道。
张武看向他，笑意不言而喻：“承泽兄如此聪慧的人，为何会不知我的意思？”
谢昭与剩余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似懂非懂。
大家都隐约明白他的意思，可又没人敢将那话实实在在宣之于口。
一直等到酒宴结束，谢昭才打马回去。
那张武与另外三人，才和谢昭挥手道别，一行四人互道分手散开。
却没想到暗处有人早早候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只等着醉酒不注意时便绕到身后处，手上撒了迷魂药的帕子只紧紧捂住口鼻，没一会就软倒在地，比醉酒的人还要不省人事了。
谢昭回了听雨轩，瞧见正院内室的烛火还亮着，赶紧快步进去。
晏晗还侧躺在窗前看书，闻见一身酒气不自觉皱了皱眉，但还是贤惠起身地吩咐丫鬟们端水盥洗，更衣换帽。
“我这么晚才回来你就不问问我去了哪里？”谢昭吃了酒，说话时喷洒在她脸上的气息也是酒味四溢。
晏晗替他将腰上的玉坠子取下，摇了摇头：“郎君去哪里我怎地能过问？这不是贤惠妻子该问的。”
谢昭看着她淡然无波的脸忽然生出了生气。
“那我去暖玉阁，让月红伺候我，你也不生气？”他的语气不是试探，如果她有心必然能听出来的。
没想到晏晗一副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在表面不能显露压抑地不能再压抑的神情终于是让他语塞。
原以为这就够让人难受的了，没想到她还有一句等着他：“既然你想着要去暖玉阁，该一回来就去那儿就是，何苦到我这里劳动一番，丫头们白日里都辛苦伺候，夜里还要被你这么一搅和，又是暗暗叫苦，却也不敢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