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看见死亡预告画面之后再进行干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比如訾老师，上次试图干预，结果灯盘砸落，风险以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显现；又比如卷王，上次试图救他，他被救了，却直接带来更为严苛的限制条件。自那之后，我们都不敢随便在网上聊些什么，专找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偷偷说。
我用力擦着桌子，把桌角行政贴的二维码擦去，胶痕也擦得干干净净，但是脑子没有因此静下来，刘佳佳溺亡的画面死死钉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手机嗡嗡响了一下，许久不见的匿名短信终于出现：【别管不该管的事。】
【别忘了，隐藏好自己。】
是啊，别管不该管的事，我自己都深陷泥潭，自身难保。
那红字邮件赋予了马越等人权限，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正在逮不听话的人。这时候出头，就是把自己送到网中央。
但是……就这样吗？理性告知自己独善其身为妙，但是感性却在叫嚣，让我去做些什么。
我心里有些乱，借着去茶水间打咖啡，偷偷看向刘佳佳的工位。
她正低头对着电脑，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用力。偶尔她会抬手，极快地用指关节蹭一下眼角。
她真的很漂亮，就算在生闷气也漂亮。
只是漂亮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呢？
在今天和她正式接触之前，我对她的认知来自于其他同事的议论，还以为她真的是靠着漂亮脸蛋坐享其成的那种人。
“在看什么？”罗晓清的声音轻轻从旁边传来。
她端着一杯可可凑近了些，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刘佳佳，眉头微蹙：“佳佳姐怎么了？”
我收回目光，低声把茶水间看到和听到的快速说了一遍，略去了预知画面。
罗晓清脸色一沉，嘴巴撅起，义愤填膺：“马越真恶心！好在佳佳姐脾气直，不吃他那套。”
“但……”我想了想遣词，“马越现在有那个权限，肯定会给她穿小鞋，说不定……她会违规。”
罗晓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违规？不行不行，那我们得做点儿什么帮下佳佳姐。”
“啊，我只是这么一说。”我连忙把话题扯回来，“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测嘛。”
罗晓清歪头盯着我：“真的？”
我硬着头皮：“……真的。”
罗晓清：“伊姐，你说了，我们现在是一个小队，要信任彼此，也得对得起彼此的信任哦。”
沉默几秒，我开口：“如果要付出代价呢？甚至有种可能，干预某件事儿后，会比干预之前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上个周期里，我问了罗晓清这个问题，罗晓清表示，那也要帮忙。
这次她会给出同样的答案吗？
罗晓清见我神情严肃，没急着回答，她低下头，手指用力抠着牛仔裤的缝线。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抬起头：“那伊姐，你怎么想？”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我坚持。
“我知道可能有代价。”罗晓清说得认真，“但是我换位想了想，如果……如果是我被马越那样逼，被那些有权限的人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肯定很害怕。”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说：“所以，就算有代价，我也想试试。我们不能因为怕，就什么都不做。”
和上个周期的答案一样。
“那你呢，伊姐？”她也坚持问我。
罗晓清看着我，眼神澄澈，很符合网上说的那种“天真的大学生”。但在某些时刻，这些“天真的大学生”，真的很给人希望。
我想起被马越欺压的种种：用各种由头扣下奖金，强行摊派无关杂务，在领导面前被抢功、再被倒打一耙……那时候憋闷、愤怒，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哪怕只是递过一个理解的眼神。
那时候没有人帮我，现在呢？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下来：“我和你一样。”
我想去做点儿什么，因为我被马越压榨的时候，也想有人来帮我，哪怕只是做一个可能没有结果的尝试。
现在轮到罗晓清反问我：“哪怕有代价？”
“是的，哪怕有代价。”
尝试的代价我不知道，但是什么都不做的代价我清楚。
什么都不做，我会看着一个鲜活的人以那种方式消失在冰冷的水里；我会让马越那种人继续挥舞着红色规则赋予的刀，肆无忌惮；我会自己也变成这扭曲规则下麻木的帮凶。
“可是我们从哪里开始入手呢？”罗晓清行动力依旧强得可怕，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帮忙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我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
我把罗晓清和乔朋叫到了那个没有摄像头的储物间，灯泡光线昏黄，将我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有些变形。
我开门见山，“我听到点风声，关于刘佳佳的，很不好的那种。”
罗晓清立刻绷紧了身体。
乔朋不安地动了动：“什么风声？哪里来的？”
“一个老员工，管后勤的，开会的时候遇见我，和我提了几句。”我编织着谎言，“他说，以前公司出过事，淹死过人，后来被压下去了。最近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类似的画面，也不知道是谁画的，像是……一个提醒。”
“类似的画面？”罗晓清眉头一皱，“是说有人淹死的画面？”
我点点头，补充了些我在死亡预知画面里看见的东西：“听说那画面里，周围有些管道和阀门，好像还有个检修口。说来奇怪，咱公司有能淹死人的水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