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在苍穹的一角闪着微弱的光。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条细缝。
一只小手探了出来,接着是一双黑黝黝的眼。
顾颜心手里提着鞋子,探出头,在走道观望了一会,确定美人师父的门依旧关着,才小心翼翼的从门里走出来。
她蹑手蹑脚,踮着脚尖,缓缓从楼上下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自从发生浴室的事情,顾颜心看了不该看的,自觉无颜面对美人师父。
昨夜很晚,月上中天,她才敢摸回来。
今日很早,太阳还没升起,她便打算出门。
想以此来避开与美人师父的相遇。
她悄悄的出了门,一路往学堂去,却不知,在她身后,太一的窗户,消无声息的打开。
太一立在窗前,看着顾颜心的背影。
天气渐渐转凉,她穿得有些单薄,应该添置些保暖的衣物了。
意识到自己考虑的这些琐碎的日常,太一不由失笑。
看来,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看顾着她长大,倒是让他养成了很多以前不曾有的习惯。
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暗淡的光线里,指节修长,指腹虎口微有薄茧。
从古到今,仙寿漫漫,太一重来不信命,也无需命运施舍。
他心中素来坚定,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与顾颜心重逢,太一渐渐察觉自己内心隐藏的一丝软弱。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全她,又能封印七宝琉璃杵?
星辰亘古不变,占星的结果从无差错。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回到过去,你会选择改变历史,还是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轻声问,骤然握紧拳头,一双眼,在晨曦的微光里,晦涩不明。
顾颜心并不知晓太一的烦闷,一个人晃晃悠悠到了小镇大街。
此时太早,很多商铺都未开门,学堂亦没有开门。
思来想去,她便挑了个馄饨摊子,坐下。
“老板,一碗馄饨,多加辣油!”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清晨分外悦耳。
老板应了一声,麻利的数好馄饨,下锅。
不一会,馄饨便随着沸腾的水上下滚动,老板将馄饨舀起,放好佐料,摆在顾颜心面前。
捧着冒着热气的青花碗,顾颜心取了筷子,一抬头,不由愣住。
馄饨摊子的老板,竟是个熟人。
“春桃姐!”
顾颜心犹豫了一会,唤道。
老板明显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春桃这个名字……很久没有人提起。
她垂头,细细去看,辨认了很久,依旧不确定眼前的人是谁。
“春桃姐,我是瘦猴啊!”
顾颜心指着自己,将曾经的外号说了出来。
春桃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这水灵灵的姑娘,竟是曾经那瘦瘦小小,黑黝黝的小女孩。
将手在身前的围兜上擦了擦,瞧着也没有其他客人,春桃便坐了下来。
“春桃姐,你什么时候出来的?”顾颜心一边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好奇的问。
春桃,望春阁的花魁娘子,当年她被嫂嫂卖到望春阁,能逃出来,多亏春桃暗中相助。
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春桃眼波流转,依稀能窥见曾经的风韵。
她笑了笑,将自己怎么赎身,怎么遇人不淑,又怎么获救,再到嫁给馄饨摊老板说与顾颜心听。
顾颜心诧异的张大嘴,没料到春桃的人生如此颠沛流离。
春桃却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他待我很好,虽说银钱不多,但这般平平淡淡的日子,才是难得的幸福。”
点点头,顾颜心想着时间还早,又难得遇到熟人,便与春桃聊了起来,将自己这些年的事,捡了些重要的,说给她听。
当年春桃只依稀听得她被人赎走,却没想到还有这般奇遇。
伸手捏了捏顾颜心的脸蛋,春桃笑,“没想到,你这小瘦猴,有这般运气,遇上这等贵人。”
春桃当年之所以动了恻隐之心,帮助顾颜心,皆是因为顾颜心让她想起自己老家的小妹妹。
多年后再见,亦仿佛看见自己的小妹妹一般,生出许多亲切来。
眼波转了转,春桃是风月场所的老手,一眼便看出,顾颜心这丫头,怕是对她口中那位贵人,抱有不一样的情愫。
“你师父可曾婚配?”春桃直接询问。
“未曾。”
顾颜心咬着筷子摇头,心中也觉得奇怪。
她虽说没告诉春桃姐,美人师父是妖怪所化一事,但这么多年,按理说,师父来凡间不是报恩便是报仇,可两样她都没见美人师父做过。
每日不是养花弄草,就是抚琴作画,日子闲云野鹤一般。
有时,恍惚中,她总会觉得,美人师父是来凡间养老的。
春桃捅了她一下,眼睛眨了眨,“那你可得抓紧!”
顾颜心顿时被呛住,咳了半晌。
“没有,不是的,我,我……”
她晃动的双手,试图解释,一张脸掌得通红。
春桃拍了她的手一下,“长得俊俏,有钱,还对你关怀备至……”
“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
见顾颜心还要说什么,春桃翻了个白眼。
“得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猜不出来?”
“换了我,日日对着这么个神仙般的人物,不心动,那就不是人!”
垂着头,顾颜心不好意思地呵呵直笑。
她犹豫了半天,缓缓的点头承认春桃的猜测。
有些忐忑不安,“我,我是喜欢师父,可……”
顾颜心有些丧气,毕竟就单论相貌,美人师父的属下绛年,已是一等一的美人。
她连绛年都比不过,更不要说能让美人师父倾心之人,那得是怎样惊世绝艳的美?
“谁知是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春桃挑眉,手指戳了戳顾颜心的脑门。
“你呀,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眼珠转了转,春桃掷地有声,“依我看,你那师父,多半对你有情!”
呆了呆,顾颜心于男女之事上,毫无经验,身边也没什么女性长辈可以请教,听得春桃的话,心中掠过一丝窃喜。
“何以见得?”她揉着衣角,有些羞涩的问。
春桃捂着嘴,卖个关子,咯咯咯笑个不停。
眼见顾颜心急了,才悠悠道:“对你,若没有什么想法,他一个大男人,何需事事挂怀,亲力亲为将你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