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心自从醒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
沈家怎么处置沈安,与她没有多少关系。
待一切尘埃落定,倒是沈夫人,沈万氏因她护主有功,特意许了她几天假。
顾颜心挎着个小包袱,站在门槛处,进不得,退不得。
她腰上挂着个团子般的小孩,正是沈家小少爷,沈承业。
沈承业自从跳崖一事后,万分依赖顾颜心,听得顾颜心要走,不管不顾从学堂跑了回来。
“不准走!”
沈承业赶在顾颜心离开前,拦住她,死死抱住她的腰,泪眼汪汪。
“我,我都听你的话,没有告诉娘,白衣公子的事……”
他委屈巴巴,“我听话,我乖,你怎么还要走?”
她摸了摸沈承业的头,“我没有要走啊!”
顾颜心有些懵,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沈承业,她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眼泪鼻涕。
“你带着包袱,还说不是要走?”
沈承业去扯她手里的包袱,“你骗人!”
叹了口气,顾颜心打开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给沈承业看。
“喏,你看,这个是糕点,这个是夫人赏的首饰……”顾颜心指着东西,笑着解释,“夫人给我几天假,我便想着带些礼物去拜访一位姐姐。”
“她帮了我许多忙。”
细细翻看了一遍,确定顾颜心包袱里没有她自己的物件,都是些小玩意,小礼物,沈承业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真的只是去拜访?”
他眼珠转来转去,不放心的追问。
“真的,比珍珠还真!”
顾颜心见他紧张兮兮,心中不由一软。
她和这小少爷,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他依赖她,她何尝不依赖他。
这段时间的相处,顾颜心已经把沈承业当自己弟弟看待。
“那你什么时候回?”
沈承业松了手,扭着胖嘟嘟的身子,依旧拦在顾颜心面前。
“三天!三天后我就回来!”
顾颜心蹲下来,与他平视,十分郑重的答。
“拉钩!”
一只小手伸到她面前,尾指晃动,“骗人的是小狗!”
顾颜心有一瞬间的恍惚,耳畔仿佛响起夏夜萤火中,自己清脆的嗓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有一个温柔的嗓音答应她,他会一直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晃了晃脑袋,顾颜心收敛心神,勾住沈承业的小拇指,摇了摇,“骗人的是小狗!”
得了她承诺,沈承业总算眉开眼笑,侧身让开。
眼见顾颜心提着包袱,跨过门槛,他又跑前两步,扯住她的裙角。
扭头望向沈承业,就见那张胖胖的脸,笑得一双眼眯成缝。
“三天后,你回来,我们去吃同福楼的糕点!”
“好!”
顾颜心应到,弯腰揉了揉他的发顶,“等我回来,我们去吃同福楼的糕点!”
沈承业放了手,依依不舍的目送顾颜心离开。
软缎的鞋踏过青砖,裙角扫过砖缝的杂草,顾颜心一边往春桃馄饨摊走,一边捂着胸口。
这沈承业,那般依依不舍,弄得她心里闷闷的。
一边笑着抱怨两句,一边四下张望,熟悉的街角,却不见春桃的馄饨摊。
顾颜心顿时心头一跳,春桃姐素来勤劳,不会无缘无故不摆摊,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向周围的小贩打听半响,才知道今日晌午,春桃不舒服,夫妻俩便早早收了摊子。
握着包袱的手不由紧了紧,顾颜心一路疾步向着打听到的春桃住址而去。
她站在紧闭的门扉前,望着门上贴得两幅年画,有些犹豫。
叩门的手举在半空,久久落不下。
也不知这里是不是春桃姐家……她正想着,门“吱呀”一声打开。
迎面出来个穿着粗麻衣的男子,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姐夫!”
顾颜心认得他,他正是春桃姐的相公。
“哎?诶!”男子愣了一瞬,也认出了顾颜心,慌忙让开,将她迎进屋内。
“春桃姐怎么了?我听说她病了。”
跟在男人身后往屋里走,顾颜心有些焦急,小声的打听。
春桃的丈夫听的她问,一张脸乐开了花,“不是病!不是病!”
他笨拙的摆摆手,喜悦从眼角眉梢溢出。
“春桃要当娘了!”他露出出一口白牙,乐呵呵的补充,“我要当爹爹呐!”
“真的?”顾颜心登时开心极了,她倒没料到是这般喜事。
两人欢天喜地进了屋,就见春桃依在床头,正细细缝着什么。
“春桃,你妹子来看你了!”男子将顾颜心引进去,打了个招呼,便出去忙活路去了。
“春桃姐!”
顾颜心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急急跑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床沿。
“你这瘦猴,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
春桃笑着拍了她一下,随即看到她手里的包袱,不由惊片刻,“怎么?在沈家……出了什么事?”
见她误会,顾颜心吃吃笑起来。
她打开包袱,将东西一件件捡了出来,摆了小半个床铺。
“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好好的,破费这些作甚?”春桃心疼的握着她的手,这才多久,细腻的手便磨出了老茧。
“话说,今日并非你轮休的时间,怎么却出府来了,可是发生什么事?”
春桃将她转来转去,审视一番是,生怕顾颜心出问题。
顾颜心笑嘻嘻的看她,“春桃姐,我没事!”
她将前几日的事说了一遍,春桃听的冷汗直冒。
“还好,还好……”春桃呐呐道,“还好你师父赶到!”
伸手敲了顾颜心的脑袋一下,春桃很是不满,“你也真是,悬崖都敢跳!你到底怎么想的?嫌命长?”
顾颜心耸耸肩,“我那不是没办法嘛,不跳被杀,跳,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万一那崖底是条河呢。”
“你呀……”戳了戳她脑门,见顾颜心好端端的站在面前,春桃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你师父可真赶巧,早不出现晚不出现,那么巧,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就出现了。”
眼珠一转,春桃笑道,沈家待丫鬟再好,那始终都是个丫鬟的身份。
日后寻觅郎君,也断找不着个好的。
若顾颜心能和她师父和好,便是不能与她师父在一起,凭着她师父的家世背景,总能为顾颜心挑个好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