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握住他的手，“救你……也不是不可以。”
他笑如春风，可说出来的话却似腊月寒冰。
“我伤了仙元，需得凡人魂魄滋养。你……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容器。”
慕景宁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其实很简单，你与我缔结契约，让我进入你体内，自然就能帮你续命，但你的魂体会渐渐被我吞噬，消磨贻尽后，你将魂飞魄散而亡。”
愣了愣，慕景宁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条件。
相辰玥也大吃一惊，她本以为陆吾仙君受了重伤会回昆仑山修养，却没想到他选了这么个速成的方法。
这法子对作为容器的一方来说，很是残忍，为了一时苟且偷生付出放弃轮回灰飞烟灭的代价。
慕景宁细细想了片刻，立即明了，这是让他选，是要速死，还是用来生换一段完成执念的时间。
他闭上眼，大口大口的喘气，伤口随着呼吸起伏，刺疼不已，他喘息了很久，才问：“我……能换多长的时间？”
陆吾偏头想了想，“短则三年，长则五年。”
慕景宁越来越黯淡的眼里弥漫着无尽的恨，胸中却一直有把野火在烧，他暗自琢磨了一会，这段时间应该够了，够他报仇雪恨！
喘了半天，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他十分艰难的开口：“缔结契约后，我……还是我吗？”
“我与你魂体相依，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扰。”陆吾露出一个笑，“毕竟……你挺亏，如果有必要，我还会帮你达成心愿。”
慕景宁眸光顿时一亮，反握住陆吾的手，手指一分分收紧。
他望着陆吾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愿意，救我！”
“即便会灰飞烟灭再无来生？”
他的坚决让陆吾十分惊讶，不由地慎重再问了一次。
慕景宁费力的点头，眉头拧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他怎能甘心？大仇未报，就这样死在不知名的崖底，化为枯骨一堆？
看着他如残烛般将灭的眸光，陆吾知道这是魂魄即将离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灵光一闪，化出一把短刀，陆吾在掌心刻上一道符咒，接着在慕景宁手心刻下另外一半咒符。
两人双手交握，鲜血混在一起，随着陆吾低低的咒语声，咒符渐渐发出刺目的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相辰玥在一旁看着，感慨不已，难怪她一直觉得再见陆吾仙君，与当年变化颇大，原来如此。
这速成之法，虽说能在极短时间内养好仙元，但副作用也是十分明显的。
两者魂魄相融，如果被吞噬的魂魄有强烈至极的执念，本体很难不受影响。
陆吾仙君如今执着至此，想必是受了慕景宁的影响。
她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神尊，暗自揣测，也不知道神尊是怎么想的？
太一望着眼前的光团，不置可否，少顷，淡淡的评了一句：“修行一道须踏实稳进，越是速成的方法，代价越大。”
点点头，相辰玥觉得神尊这番论调十分精辟到位。这世上，从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是不知道，陆吾仙君若可曾后悔当年的决定？
她思绪越飘越远，那边，陆吾与慕景宁已然融为一体。
光芒退去，眼前不知该称为陆吾，还是该称为慕景宁的人，缓缓站了起来，身上大大小小致命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慢慢痊愈。
他的脸让相辰玥有些恍惚，五官依旧是慕景宁的模样，神色间又有几分陆吾的影子。
只见他环顾四周，打横抱起昏迷不醒的苏婉，一边走，一边寻觅可以栖身的山洞。
看着他的背影，相辰玥默默在心中琢磨，陆吾仙君所求的圆满无憾，到底是什么？
跟着他们走了大半天，总算寻得一处落脚的山洞。
他安顿好苏婉后，又去拾来枯枝，点燃了篝火。
相辰玥抱着膝盖默默望着两人，看着苏婉醒来茫然无措，看着化为慕景宁的陆吾各种关怀备至，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神尊……这陆吾仙君，不，慕景宁他想干什么啊？”
相辰玥歪着脑袋，这慕景宁心怀仇怨，那是死也放不下的执念，如今见他对着苏婉这般殷勤，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扭头看了看神尊，他结珈跌坐，正在修行，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快速瞄了神尊一眼，相辰玥转回头，故作镇定。
过了一会，她扭头望了半晌，又心虚的转过来，坐好。
随即想到神尊修行入定，早已封了五感六觉，此刻即便天崩地裂，他也不会知晓。
相辰玥顿时胆子就大了起来，抱着膝盖，磨磨蹭蹭，一步步挪到神尊面前。
她撑着下颌，呆呆的看着眼前端肃俊美的容颜，只觉神尊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砸吧砸吧嘴，神尊……真是姿容绝色啊。
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相辰玥露出一个痴痴的笑，暗暗得意自己眼光真好。
火光将神尊的影子投在洞璧上，相辰玥扭头看见那侧影，眼中眸光闪了闪。
她抿嘴一笑，扭扭捏捏地凑了过去，让火光把她的影子也投在璧上。
缓缓的移动身体，她的影子在雀跃的火光里慢慢靠近神尊的影子。
她微微垂下眼眸，侧头。石壁上的人影随着她的动作，吻上神尊的侧影。
纤长的睫毛动了动，太一缓缓睁开眼，看着蹲在面前，闭着眼，一脸窃喜的相辰玥，再看看石壁上两人交叠相吻的影子，幽深的眼眸里暗潮涌动。
手指结印，他施了一个昏睡咒，随即心中默数。
一，二，三……
相辰玥晃了晃，一头往前栽去。
太一张开手臂，接个正着。
打横抱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太一垂头看着相辰玥，素日里冷硬的眸色渐渐柔软起来。
他俯身，缓缓低下头，春樱般的唇印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带着无限柔情和怜惜。
良久，太一直起身，抚着她乌黑的长发，有些出神。
这些日子的相处，虽然两人容貌不同，但性格喜好，下意识的小动作，种种细节，他几乎能肯定，相辰玥就是他数百年来一直在寻的顾颜心。
当年他为了苍生，愧对她，也不知如今，还来得及弥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