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洞中陪着珠珠,见识了人心可以有多么残忍。
为了珍珠,寨主日日必来洞中,故意用各种刀具划伤珠珠,以疼痛迫使她流泪。
珠珠浑身血肉模糊,好些伤口已经发炎,有白色的蛆虫,在伤口钻来钻去。
这般毫不顾忌的折腾,珠珠迅速衰败下去,只剩一口气吊着。
今日,无论寨主怎么用刀刺她,她都没有一滴泪。
相辰玥知道,那是泪已流干。
见怎么都拿不到珍珠,寨主不由恼怒,让大儿子阿峰把阿遥带到洞中。
他当着珠珠的面吹奏起陶埙,中了金蝉蛊的阿遥,登时痛楚万分。
阿遥感到自己四肢百骸都被捏碎一般,肺腑绞痛难耐。
死死咬着下唇,他不愿发出一声痛呼。
他怕珠珠担心。
洞内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神志一片混沌的珠珠。
一睁眼,她便对上阿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两人遥遥相望,皆看出对方眼里的不舍与难过。
见寨主用金蝉蛊折磨阿遥,珠珠用力挣扎,缚妖索顿时收紧,深深勒进肉里。
血涌了出来,不一会,在她身下汪成一滩血水。
阿遥对珠珠拼命摇头,因咬牙忍着痛楚,嘴唇被咬得稀烂,血顺着唇角滑落。
见他受苦,珠珠早已哭得干涩的眼里,浮上一层水雾。
叮叮当当,珍珠落地的声音在洞穴里回响。
泪水滚落,到最后,泪已干,眼眶里只得不断涌出血来。
相辰玥扭头,不忍再看。
一旁的禹清风,见状,立即制止了寨主。
“小心将她折腾死了,还怎么求得长生?”
寨主不甘心的收起陶埙,刚想说什么,肺腑的痛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拿开捂住嘴的手帕,望着帕子上暗沉的血迹,寨主目光沉郁。
他得病已经很久了,药石无用,可他不想死,他想活着,想长生不老。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望向珠珠的眼里,带着一抹炙热。
“真的能长生?”
禹清风肯定的点头,“那是自然!”
他指挥着阿峰帮忙摆放石块,准备布阵。
寨主独自离开,不一会,领了寨子里几位老人回洞。
这几人,在寨子里颇有权威,正不满寨主私自将珠珠藏匿,认为他想独吞珍珠。
寨主心知要掌握住整个无量寨,就必须拿捏住这几人。
他向着几人解释一番,“如今天赐良机,是要长生不老,还是要寿终就寝,你们自己选!”
几个人围成一个圈,交头接耳的商议了半晌,都赞同寨主的想法。
阿遥望着这群素日德高望重的老人,心中失望透顶。
他脑中迅速想着对策,望着阿峰别在腰间的短刀,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哥,我好难受……”
朝阿峰低低唤了几句,阿峰念着阿遥是自己的弟弟,便走过来将阿遥扶起,让他靠在一边的石壁上。
阿遥晃了晃被绑住的双手,“帮我解开吧,捆着难受死了。”
迟疑了片刻,阿峰想着他刚刚受金蝉蛊折磨,全身瘫软,解开他也做不了什么,便点头同意。
手一得了自由,阿遥一把抽出阿峰的短刀,一个箭步,冲向禹清风!
他眼里闪着恨意,只要他杀了禹清风,这个所谓的困灵长生阵便没人能布置。
阿峰抓她不及,眼睁睁看着阿遥一刀捅进禹清风背心。
禹清风背对着他们在布阵,听得惊呼,已经来不及。
背心一凉,刀刃划破皮肉,疼得他脸颊抽搐。
不待阿遥拔出短刀再刺,禹清风迅速转身,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用力插入阿遥胸膛!
阿遥喉头滚动,他拼尽全力,扭头望向珠珠,嘴角微动,声音低不可闻。
“对不起……”
顺着禹清风的身体滑落,阿遥软倒在地,双眼圆睁,眼角滑落一滴泪,隐没于髻边。
珠珠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嘴里发出厉啸,不顾勒入血肉的缚妖索,拼命挣扎。
她眼眶里滚落血泪,在脸颊上蜿蜒出两条红痕。
禹清风受了重伤,踉跄跌坐。
阿遥那一刀,刺中他心脉,他知道自己没剩多少时间。
咳出血沫,他气若游丝的指挥阿峰加快石阵的摆放,妄图赶在自己生命结束前,完成困灵长生阵。
“我虽为妖物,却未曾害过任何人,你们为何如此待我!”
珠珠厉呼,摆着头,向一旁的石壁撞去。
相辰玥了然,她这是要一心求死,不肯顺了这几人的意。
眼见她要自裁,唯恐坏了自己长生大计的寨主,与其余几人立刻死死拉住珠珠。
奈何珠珠力道极大,阿遥的死让她愤恨不已,根本不管缚妖索会对她产生的伤害,一心求死。
不得已,寨主只得去去寨中,召集数名强壮的后生来,才堪堪按住疯狂的珠珠。
血红的眼望着眼前这一张张面孔,珠珠眼里盛满森森恨意。
众人自知理亏,都偏过头,皆不敢与她对视。
这边折腾半晌,那边,石阵已经布好。
随着阿峰手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下,禹清风也咽下最后一口气。
相辰玥站在他尸身旁,鄙夷不已,暗骂禹清风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命。
寨主见他咽气,眸中不由露出得意。
一切尽在他掌握。
他早已猜到,以阿遥的性格,为了帮珠珠,必然会想尽办法杀死禹清风。
为了万无一失,他提前在阿峰的短刀上抹了毒药,即便阿遥杀不死禹清风,这毒也能要了他的命!
目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阿遥的尸体,寨主心中微软,这瞬间的软弱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和长生不老相比,一个儿子,算得了什么。
自从他打定主意,利用自己的小儿子获得长生,他在心里便当这个儿子死了。
一切准备就绪,寨主按禹清风曾经与他提及的,开始剔骨取妖丹。
相辰玥心中压抑到极致,实在无法再看下去,踏着一地血污,慢慢走出山洞。
洞外依旧碧空如洗,阳光灿烂,她却觉得极冷,从心底深处泛起深深的寒意。
人心……她从未想过,竟会丑陋至此!
遥望虚空,相辰玥环臂抱住自己。
数百年了,珠珠在困灵长生阵里受尽苦楚,她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绝望。
难怪,她的怨,那么深。
那是比永夜还要幽深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