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杵着拐杖,顺着人群分开的空隙慢慢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盘算对策。
“公子……”他望着牢里,却不敢直视太一深邃的眼眸。
“昨日是老夫冒昧,误会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寨主干脆利落的道歉,让相辰玥憋在心中的恶气堵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出言讥讽吧,显得小肚鸡肠,不出言反驳吧,她又咽不下这口被污蔑的气。
太一知道她气愤,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淡淡开口,言语间却隐含深意。
寨主本就是假意道歉,做给寨民看,原不原谅他根本无所谓。
但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让他下意识拧紧眉头,心头狂跳。
“这……公子此话何意?”
寨主哑着嗓子询问,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惊惧。
太一看他,笑而不语。
他越是笑,寨主心中越是慌乱,一边不断安慰自己这公子多半是吓唬他,一边心中却又止不住打鼓。
寨民的窃窃私语,眼神在寨主身上游移,有的惊惶,有的看戏,有的置身事外。
琢磨了半天,寨主清了清喉咙。
“老夫如何,其实并不重要,我无量寨的存亡才是关键!”寨主一派大义凛然,“求求公子,救救无量寨!”
“求人,是要有诚意的。”太一眼皮都不抬,懒洋洋的说。
寨主脸色十分不好,众人落在他身上赤裸裸的目光,充满无声的指责。
看着跪了一地的寨民,心知这白衣公子是故意折辱他。
寨主心有不甘,却只能屈膝,做出一副要跪下的模样,心想,凭着他寨主的身份,多半有人会拦住他。
可牢里一片静悄悄,没有任何人上来阻拦。
做了一半的动作,总不好站起来,寨主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一八风不动,十分泰然的受了这一跪。
相辰玥更是开怀,神尊一句话就将这老狐狸逼得跪地,真是厉害!
依着牢壁,太一悠然的审视着牢外的一群人。
在这双幽深冰冷的眼眸的注视下,无量寨众人垂头,大气也不敢出。
时间一点点流淌,寨主毕竟年岁大,跪得久了,膝盖酸疼,整个人摇摇欲坠,有些支撑不住。
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润了衣衫,枯枝般的手背青筋暴起,寨主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心里怒意横生。
他晃了晃身体,做出一副即将晕倒的模样,想让寨民看到他为了全寨安危,一把老骨头跪到昏厥,顺便给白衣公子扣上一顶折辱老人的帽子。
“都起来吧!”
寨主的如意算盘,被冰冷的男音打破。
他在后生的扶持下,颤巍巍的站起来,一抬头,便对上公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
心中一跳,寨主下意识别过头去。
“你。你真的能解开诅咒?”有后生小心翼翼的问。
“能。”
太一站起来,理了理衣衫上细微的褶皱,简短的答。
阿花婆立即凑到牢门旁,一脸希翼的望着他。
“公子,你能救无量寨的人?”阿花婆哆嗦了一下,她不想死,即便这样不生不死活了数百年,她依旧舍不得去死。
觑了她一眼,太一十分漠然。
“善恶有报,种因得果。”
阿花婆被这话堵住,一时也不好继续追问。
在场直接参与当初那件事的,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十分惧怕报应降临自己头上。
当初间接参与的,想着报应也报应不到自己头上,反倒对解开诅咒更加在意。
一群人各怀心思,毕恭毕敬将太一和相辰玥迎了出来。
簇拥着他们,直接去了昨日死去的寨民阿瓦家。
远远的,就见一座垮塌的吊脚楼。
断裂的竹枝,满地碎片残骸,无一不透露着昨夜的惊心动魄。
“这是……”相辰玥皱眉看着四处飞溅的骨渣,从数量来看,明显就不是一个人的。
旁边的阿云立即解释,“昨夜寨主下令,各家亲族聚在一起,以防宵小。”
“本想着人多力量大,不怕什么妖魔鬼怪,谁知……”咬着下唇,阿云心中忧虑不已。“阿瓦全家,以及舅舅一家、表姐一家……全部……”
“十几口人呢,一夜间……”她嘴唇哆嗦,望着铺满地面厚厚的骨渣,满心恐惧。
太一微微挑眉,他倒没料到,对方的力量成长得如此之快!
听了阿云的话,相辰玥总算明白为何一早那么多人去了地牢,又为何寨主那么快就服软道歉。
原来,是发生了灭门惨案!
这可比不得前几日一个一个的死,一家男女老少一夜灭门,对整个寨子的冲击力不小。
难怪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惊恐。
太一顺着骨渣施施然绕了一圈,又去猪圈看了一眼。
七零八落的猪圈,里面空落落的,别说猪了,连根猪毛都没有。
阿云知道他在看什么,避开众人,小声的说:“公子,我一早就来看过,阿瓦家买过的小猪,也不见了!”
点点头,太一思索片刻,“那头母猪呢?”
“母猪?”阿云想了想,“应该在老李家。”
“且去看看。”太一吩咐。
由阿云领路,众人不明所以的跟着太一到了老李家。
老李正坐在条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见乌泱泱一群人围住他家,一时间有些懵。
“这,这是怎么了?”
他磕了磕烟杆,望着面色沉郁的寨主,很是不解。
“没什么,李叔,就是想看看你那头生了野猪仔的母猪!”阿云解释道。
“母猪有什么好看的?寨子里哪家没有啊!”老李莫名其妙,手一摊,“早没了!”
“什么叫没了?”相辰玥狐疑的问,心想,这老李该不会与鱼妖是一伙的吧?
众人听闻是来看老母猪,不由窃窃私语,望向太一的目光有些变化,人群里时不时传来,骗子,忽悠人的话语。
旁人不清楚内情,阿云却是知晓的,一听老李说没了,顿时就急了。
如今买猪仔的已经死了三人,她阿爹性命堪忧啊!
“不是,什么叫没了?”她伸手拽住老李的烟杆,“李叔,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