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陆吾正在王府书房研究城防图,黑影一闪而过,一抬眼,黑衣侍卫跪在他面前。
陆吾不由拧眉,心头一跳,这侍卫是他派去看管辰玥姑娘的。
如今侍卫无召而回,定然是出事了。
“属下无能,请皇子责罚!”
“起来说话。”陆吾吩咐,将书桌上的城防图卷好放在一边。
侍卫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举过头顶,递了上去。
“皇子,属下与前来营救那位姑娘的公子过了两招,不敌晕倒,这是他留下的。”
陆吾眉头皱紧,这名侍卫在京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居然只在对方手下过了两招?
他接过信,拆开细看,神色巨变,霍然起身。
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倒,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此人……是何容貌,你且细细说来。”
他急切问道。
侍卫凝神想了片刻,却发现自己脑中关于白衣公子的容貌竟是一团模糊,怎么也记不起对方的相貌。
他惭愧的拱手:“属下,属下记不清了!”
陆吾眯起眼,侍卫绝无可能记不清能两招制服他的高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记忆被抹去!
这位白衣公子……绝非凡人!
他心中断定,不由想到他和苏婉在黑森林遇见那只凶狠的白狼。
凡间凶兽见了他无不俯首帖耳,而那只狼……陆吾沉吟着,虽说两件事看上去毫无关联,但他心中隐隐怀疑,也不知是否与这白衣公子有关?
垂眸,手中薄薄的信纸,如有千斤重。
看着上面遒劲有力的字,陆吾眼中神色不断变化,心中如浪潮翻涌,一时拿不准,究竟该不该相信这上面所写。
挥退侍卫,他静坐烛火下,沉吟着,面色凝重。
月儿越爬越高,又缓缓落下,启明星开始在天际闪动,黛色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枯坐一夜的陆吾执信于烛火之上,望着跳跃的火舌一点点吞噬信纸,他心中渐渐下了决断。
转身进了暗室,取出一枚令牌,招来侍卫嘱咐一番,他理理衣衫,换上朝服上朝。
朝堂上,众臣皆道古怪,一贯与大皇子不合的二皇子,如今竟突然兄友弟恭起来。
面对大皇子慕景淳几次咄咄逼人,二皇子慕景宁却装傻充愣,着实不似他的风格。
久病的皇帝却极为欣慰,皇子兄弟不睦一直是他心头隐忧。
整个朝政就在这般诡异的局面下早早结束。
下了朝,就见二皇子慕景宁一副急匆匆的模样,迅速离宫,与他往日做派大相径庭。
有好事的大臣四下打听,总算从慕景宁王府看门的小厮那探得一丝口风。
据说,是二皇子寻觅多年,总算找到一位妙手神医,重金请来,于王府中为他调理身体。
大皇子慕景淳听得传言不由冷笑,“神医?就算华佗在世怕也治不好他的隐疾!”
想到当年一事,慕景淳面上不由浮现几分得意,若非当初他谋算得当,只怕太子之位早已传与慕景宁。
琢磨再三,慕景淳总觉得不太放心,吩咐暗卫去慕景宁府上查探。
慕景宁派去守在大皇子府外监视的暗卫,见大皇子有所行动,立即向慕景宁回禀。
点点头,陆吾懒洋洋躺在美人靠上,心中感慨,写信的这位,实属高人。
美人靠放在花园葡萄架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葡萄叶闪在他身上,晒得他周身分外暖和。
打了个哈欠,他躺得有些困,将手中诗册盖在脸上,嘀咕着翻了个身,琢磨着,不知高人所图为何?
远处细碎的脚步由渐渐靠近,侍女带着一身材有些瘦小的男子走进花园。
隔了一丈远,侍女行了礼自行离开,瘦弱的男子快步走到葡萄架下,一把掀开陆吾盖在脸上的诗册。
“你怎么了?”秋水剪瞳里满是担忧,瘦弱男子一开口,却是女子娇媚的嗓音。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苏婉。
身子往美人榻里让了让,陆吾拍拍空出来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什么怎么了?”他握着她的柔荑,睡得迷糊的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苏婉捏住他的脸,用力一拧,疼痛登时让陆吾清醒过来。
“满京城的小道消息,都在说你重金请了个神医来治病!”
她担忧极了,左思右想,始终放心不下。
为了不引人耳目,她女扮男装,从和亲使节住的别馆溜出来看他。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苏婉推了推化作慕景宁的陆吾,询问道。
陆吾眼珠一转,故意沉下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一言不发,就见苏婉艳丽脸庞上因他不语,越发明显的焦虑。
“究竟怎么了?”
苏婉心中发慌,有些手足无措,她努力回想,她与慕景宁一路上京,虽说险象环生,可并未发现他身体有何不适啊!
“你,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苏婉心中千百个念头浮动,慕景宁一直不答,看来这病十分严重了。
拭去她眼角的泪痕,陆吾正色道:“要是……我不成了,你要好好的。”
苏婉心中咯噔一下,俯身死死抱住他。
“你要是活不了,我,我陪你一起!”她面上闪过一丝决绝,素日软媚的嗓音掷地有声。
“你我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陆吾本是存了逗弄她的心思,没料到苏婉竟说出这番情深意切的话,心中顿时感动万分。
“傻瓜!”他抚着她的发,“我怎会舍得你死。”
阳光洒在他眼里,浅色的瞳孔像是琥珀,闪闪发光。
“我……”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我骗你的!”
“我什么病都没有。”
苏婉愣了很久,她一路担忧慕景宁的身体,提心吊胆,刚刚又心中悲撼,突闻慕景宁的话,她一颗心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慢慢的,她眯起眼,审视了慕景宁半晌,突然用力,将他推下美人靠。
“好你个慕景宁!我这般担忧你,你竟骗我?”
陆吾没料到她会动手,一时不查,摔了个四角朝天。
“娘子,谋杀亲夫啊!”他夸张的惨叫,可怜兮兮从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