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勾唇，语调森然。
“一世之后，你便灰飞烟灭，苏婉却是凡胎生魂，待本尊破出太虚幻境，她自会去往轮回道重新投胎转世，不会留下关于你的丝毫记忆。”
相辰玥惊讶的看着陆吾仙君，她着实没想到……求一个圆满却要这般严重的代价。
心中便有些不忍，一世圆满，苏婉转世投胎，饮下孟婆汤一碗，便再也不记得前尘往事。
而陆吾仙君，一世圆满，灰飞烟灭，若苏婉也不再记得他，他的付出，那些深情……那些不舍……统统好似不曾存在。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她语调有些哽咽，“仙君……定要如此？”
“若仙君让苏婉投胎轮回，你去凡界寻她转世，不是一样能再续前缘吗？”
陆吾摇了摇头，“若苏婉投胎转世，她便不再是苏婉，那时天大地大，我爱过的人便真的不在了。”
看了他一眼，太一一贯漠然的眸色微动，他一直奇怪陆吾当年为何大闹冥府，拼着身受重伤也要抢了苏婉的生魂，原来如此。
见相辰玥泫然欲涕，陆吾倒是没什么难过的表情，笑嘻嘻的安慰她，“仙寿漫漫，却不如我在人间那些年岁，凡人寿数虽短，却活得肆意精彩。”
“可……”相辰玥嘴唇动了动，有些不忍说出。
太一却并未有什么顾虑，淡然接话道：“你可曾想过，苏婉爱的，究竟是慕景宁还是你？”
陆吾呆了一下，没料到神尊的问题这般尖锐。
他当年贪玩，为了速成生吞了慕景宁的魂魄疗伤，着实没料到，区区一个凡人慕景宁，却执念深重至此，一心复仇，最终他亦被这份执念影响。
很长一段时间，他做出的种种决定，让他自己都分不清，做决定的是慕景宁还是他自己。
“苏婉若是喜欢陆吾仙君，那仙君所求也算得偿所愿，”相辰玥十分忧虑的望着陆吾，试图劝说，“若苏婉喜欢的是慕景宁……”
认真想了片刻，他与苏婉真正的相处，不过是他化成小兽被她抱在怀里那短短几个时辰，其余时间，与苏婉的相处……都是用慕景宁的姿态。
陆吾不由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苏婉究竟喜欢的是谁？不过……”
他将后半截话吞入肚中，心中明白，苏婉面对的一直都是慕景宁的躯体，她并不清楚慕景宁体内是他。
“为仙者，却执念难消，如今，究竟应该称呼你为慕景宁还是……陆吾？”
叹一口气，太一目光凛冽，口中的话语更是冷如寒冰。
相辰玥一琢磨神尊的话，顿时了然，如今，与其说他是陆吾，倒不如说他像慕景宁，毕竟如出一辙执念深重。
陆吾却毫不在意额笑起来，这么多年，他躲在太虚幻境一直思考这个问题，他自己时常分不清，究竟是他吞噬了慕景宁，还是慕景宁吞噬了他，既然分不清，何必苦求一个答案？
“不论……我是陆吾还是慕景宁，都不重要，只要能与她求一个圆满，我便无憾。”
面对陆吾斩钉截铁的话，相辰玥自知无法再劝，只得不甘心不情愿的闭嘴。
她和陆吾背对着苏婉的法阵，并未发现法阵里，苏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动，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滚落。
太一见此，微微挑眉，并未出声。
他看着陆吾，“待明日苏婉苏醒，本尊会取走你与她的记忆，辅以此地灵力，以创世之术辟出一方天地，重现曾经。”
明白神尊是在和自己解释，陆吾听得十分仔细。
相辰玥想了想，有些不解，“取走记忆，那陆吾仙君不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切重演后，他岂不是又会做出和以前一样的选择？”
太一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对，创世之术虽能造出一个世界，但并不能弥补遗憾。”
陆吾一听，心中便有些急，那时他已忘记一切，要如何求一个圆满？
“神尊……这？”
他望着神尊小心翼翼的问，心中很是忐忑不安。
“本尊会与相辰玥进入其中，想办法改变你与苏婉的遗憾。”
太一淡定的说出计划，瞟了一眼有些惊讶的相辰玥。
想了想，也只能这样，陆吾收敛一贯的玩世不恭，对着神尊与相辰玥一揖到底，行了个大礼。
“如此，便拜托二位了！”
拍了拍陆吾的肩，相辰玥打包票道：“仙君放心，我定会让你和苏婉此生圆满！”
陆吾望向神尊，见神尊微微颔首，悬起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不知想到什么，相辰玥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扭捏，她看着陆吾，一脸欲言又止。
被她眼神看得有些紧张，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陆吾审视着自己，实在没有发现有何不妥。
她扯了扯神尊的衣袖，一双眼依旧黏在陆吾身上。
太一侧头望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相辰玥摆摆手，示意神尊靠过来一点。
从善如流的微微俯下身，相辰玥立即凑到他耳旁，悄悄道：“那个……神尊，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
面对神尊言简意赅的回答，她越发扭捏，脸色有些泛红，一双眼在陆吾下半身瞟来瞟去。
注意到她望的方向，太一微微蹙眉，身子侧了侧，挡住她充满探究的眸光。
扭扭捏捏半天，相辰玥才慢吞吞道：“陆吾仙君……和苏婉，根本不可能……圆满啊！”
陆吾一直竖着耳朵偷听，耳尖的听到这一句，立即急了，“谁说我和苏婉不能圆满？呸呸呸！乌鸦嘴！”
“不是……”相辰玥不好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吾有些气，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如今最是听不得谁说不能圆满。
“唉！”她叹了口气，睁大眼望着神尊，眸光往他下半身瞟去，用眼神示意神尊。
“你眼睛抽筋吗？”
太一淡淡的问。
“不是，不……”
扶额，相辰玥一咬牙，大声道：“陆吾仙君，不，慕景宁，他不是受过宫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