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刚刚被你摔死了……”太一声音越发冷沉。
绛年肩头一抖，心知刚刚一时冲动，险些闯了大祸，膝盖一软，立即跪下。
“请神尊责罚！”
伏在地上，绛年冷汗直冒，心中止不住害怕。
若顾颜心真刚才被她推下楼梯摔死……且不说神尊数百年的心血白费，到时候妖兽肆虐四海八荒，她绛年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以谢罪。
太一任由她跪着，绛年性格冲动莽撞，需得给她些教训，不然下一次闯祸只怕会越来越大。
顾颜心端着热茶回来，就见绛年跪在地上。
她狐疑的看着绛年，将茶杯斟满，递给太一。
眼神在两人见流连，她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给绛年倒茶。
按理说，绛年是美人师父的下属，她应该多亲近亲近，有助于她追求美人师父。
可，眼前这情况……倒杯茶端给跪在地上的绛年，会不会让她认为自己在挑衅？
顾颜心犹豫着，就听美人师父极淡极淡的嘱咐，“给她倒杯茶。”
得了这句话，顾颜心再没顾虑，立即倒好茶，殷勤的抬到绛年身旁。
“小心烫！”
她轻声细语的提醒，绛年跪着，也没个地方能放茶杯，这杯子里的水可是刚刚烧好的滚水！
杯子是上好的薄瓷胎，光一照便如纸般透，美是美，就是不怎么隔热，端久了，烫手。
顾颜心下意识想要讨好她，
绛年看她一眼，默默接过杯子。
依她的判断，她险些酿成大祸，神尊不责罚她，还让她喝茶？
这……不符合神尊一贯赏罚分明的作风啊。
正想着，就听得冰玉般的声音响起。
“举着杯子，跪满两个时辰再起来。”太一看都懒得看绛年，直接选了一个急性子最不愿意接受的惩罚。
绛年一听，立即垮下肩。
茶杯烫伤倒是能忍受，可一直保持举着杯子的动作，两个时辰！这也太磨人了吧！
还不如直接打她一顿来的好。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问可不可以换一个惩罚，对上神尊幽冷的目光，瘪了瘪嘴，默默举起杯子。
再美，整个冷得跟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寒冰一个样，真不知道辰玥究竟迷恋神尊什么？
绛年暗暗腹诽，却忘记，她自己年少时，亦曾十分痴迷神尊。
顾颜心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以为美人师父是为了刚才的事情，想要为她出气。
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损伤，和绛年也算不打不相识，顾颜心便开口劝，“其实……我没什么事，师父，也没必要罚这么重。”
太一慢悠悠喝了口茶，再慢悠悠的问：“夫子布置的课业，你写完了？”
顾颜心被噎了一句，看了看绛年，递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夫子的课业……昨日及笄，她一脑子都是师父会送什么礼物给她，早将课业忘到九霄云外。
“呵呵”干笑两声，顾颜心麻利的开溜。
太一心知她一个字未动，也不点破，任由她回房，毕竟问课业不过是为了支开她。
“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叩了叩桌面，太一依在椅背上，眼眸微垂。
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盖住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见神尊问起正事，绛年清了清喉咙，端正了一下跪姿，才开口回答。
“禀神尊，四海八荒已经不断有妖兽现世，大一些的族群还好，小一些的，一族人被杀得只剩一两个幸存者……”
她眼里浮出伤痛，那些血流成河的惨状，让她恍惚中觉得回到与闳蒙作战的上古时刻。
尸山遍野，白骨成山……
太一越听，面色便越是寒上一分。
一切，和记忆中的曾经，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当初他耗费一半修为修补的封印，最多还能撑两个月，就会彻底崩塌。
这两个月，还是以凡间的时间计算……
绛年汇报完，等了半天，不见神尊有何嘱咐，不由好奇的抬头。
就见神尊一只手撑着下颌，目光望着远处的虚空，面色是她重未见过的难看。
是难看，而不是冰冷。
神尊脸上素来面无表情，无喜无悲，那是睥睨天下，万物皆空的漠然。
今日，他的表情，虽然依旧毫无情绪，但绛年敏锐的补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就好似静水深流，山雨欲来风满楼那样的感觉。
太一将茶杯搁在桌上，丢下一句好生跪着，直接出门。
他月白的衣角扫过葱绿的草丛，软靴在泥地上踏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太一一路不曾停歇，向着竹林深处而去。
越往里面走，碧竹便越是茂密，一丛一丛，遮天蔽日一般。
阳光被遮蔽，四周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太一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动，承影赫然出现在手中。
他面前，幽暗的光线下，碧竹上溅满了深红的血迹。
一具具或斩首，或一劈为二的妖兽尸体，堆在一起，将幽暗的林间填得满满的。
转了转手腕，太一闲适的看着前虚空里那个不断流转的黑色旋涡。
这些年，这个旋涡越来越大，从里面逃逸出来的妖兽，也从最开始的低等级，渐渐向高等级变化。
他在竹林深处设下禁制，只要有妖兽出现，他便能知晓。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他都记不清，这些年，杀了多少。
翠绿的竹林，被妖兽的血，一层又一层的浸染，如今竹枝已呈一种妖异的暗红色。
。“出来吧。”
太一淡漠的说，“本尊送你早登极乐。”
旋涡越来越黑，黑色的中心，又透出针尖般的一点亮。
竹林的禁制，因着这越来越大的亮光，四周结界剧烈晃动，如水波般荡漾起层层涟漪。
静谧的林间突然响起一声狗的嚎叫，一头长得像牛一般的妖兽，从旋涡里探出头来。
它的身躯庞大，偷探出了漩涡，身体却卡在里面。
用力挣了挣，随着它的动作，旋涡被撕扯得更大。
伴着长嚎，妖兽猛然跃出，在空中，刨着四蹄，直接向太一冲来。
“穷奇？”
太一冷笑，今日禁制波动得格外厉害，原来是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