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着汨罗镜里莫商泠悲痛欲绝的样子,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泪落到衣裙上,并没有大片的晕染,而是直勾勾的穿过裙角,像显微镜不断放大某个点一样,掉在了沉降的泥土里。
被凤血石操控的土地,可以吸收所有落尽土地里的东西!
眼泪还不够啊,莫商泠,那你就再痛苦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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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沫漩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悄然结束。
满地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没有莫商泠,也没有易少卿,仿佛只是他们误入了什么神秘诡异的噩梦。
尚明轩蹲下来翻过地上的一具尸体,“全身内脏爆裂而亡,真是惨烈的死法。”
“是莫商泠的手笔。”
千沫漩走到她的身边,正还能看到那个人临死之前还睁大的眼睛,里面充血充的很厉害。
“她为什么连自己人都杀?”
尚明轩看到这个人的衣服上有一个非常显眼的骷髅头。
“是生死道。”千沫漩回答。
“生死道?”
“没错,传说之中冥渊最强的阵法,只要被唤醒就会杀死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生物,当然了使动这个术法的人自己也会被生死道吞噬,典型的自杀式攻击。”
“可是莫商泠......”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规则,都是为活人设立的。”千沫漩轻声说。
尚明轩一下子怔住了。
她当然明白千沫漩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人如果连生命都能拿来交换,她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莫商泠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活人了。
“我们要去找她吗?”
“找她干嘛?上赶着找死啊。”千沫漩白了她一眼。“我得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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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目狰狞的水鬼抱紧莫商泠,腐烂的眼眶直直贴上了莫商泠的耳垂,可她却好无所觉。
她曾经被封印的记忆,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连带着她不愿意被人看见的一切。
她本属阿修罗道,是十二祭司里的最普通的一个。
按照轮回书里的轨迹,她本应该一路按部就班的生活最后成为新一任王尊,然后在几十年后,在部下们的吟唱声中寿终正寝。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未来只能受控予那个所谓的命运轮回。
她说窜同僚的八位祭祀,逃离冥渊,却就在那个时候,冥渊发生了暴动。所有的人,都赶回去了,除了她!
那时候,是还是黎长安的易少卿拦下了她,他是言灵,知道她这一去必死无疑,但是,他还是救下了她,以代替她死去的方式!
八位挚友,加上易少卿,九条人命,换来了冥渊一站的胜利,和她如今的地位尊荣。他们用漆漆白骨,铺就了她的王座!
都是她的错……她这个……懦夫!
……
“商泠,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可你还年轻,你还……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有见过……”
“商泠,冥渊是我们的家,守护家国这种事情我们来做,你快走吧!”
“商泠,我们会保护你的,不管要用什么方式!”
“莫商泠,赶紧走啊,”
……
莫商泠沉浸在那些回忆里,而水鬼已经凝聚出了锋利的鬼刃逼近莫商泠。
他们希望她回到正常的世界,可兜兜转转她还是回来了。
畜牲那老女人说得对,只要沾染过这个腐烂的世界一天,这辈子都只能留在这里陪着他一起腐烂。
她看见王尊站在雨幕里,而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的是死去的易少卿。她听到自己在说:“王尊,莫商泠不是逃兵!”
“八位祭司,加上我的少卿,冥渊安全了,您满意了吗”
……
她最后还是回去了,觉醒出了唯一一个崩够克制异兽穹龇的能力,地狱.生死驳论。
她被和异兽关进了同一个地方,整整六个月,她没有见到阳光。
直到那天,王尊将它从冥渊深处领回,入口的地方,阳光耀眼的撒下来,她都忍不住幻想,是不是阳光稍微轻柔一点,别这么刺眼,她就能看到易少卿一脸坏笑的从某个地方突然窜出来,大叫“莫商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快承认你被吓到了!”
像一面被打碎的玻璃,画面四散,一个青年突兀的出现在了她面前,他脸上挂着有些玩世不恭的笑意,“莫大美人,好久不见啊”
他慢慢走近她牵起她的手,“在下很想你呢。”
一如记忆里的那般模样。
“在下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啊,你能来陪陪我吗?”
莫商泠看着他怔怔的点了点头。
水鬼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可下一秒,一把长剑,狠狠地刺进了水鬼的后背,然后扎进了莫商泠的腹部,贯穿了二人。
“啊啊——啊啊!”水鬼痛的左右扭曲,发疯似的嚎叫,却怎么逃脱不了!莫商泠白皙的手抚上那丑陋的脸颊,神色痴迷欢欣。
“少卿,你看到了吗,我也在陪你疼啊!”
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伤口。红色的血水濡湿了大片的衣衫。
“我也是会疼的啊”
小和尚走后,莫商泠在原地坐了许久。久到琅鸟以为她睡过去的时候,她慢慢松开了一直抱在怀里的木盒。
抚摸过木盒上精致的花纹,在摸到一块不平整的阴刻纹时,莫商泠的手顿了顿,还是按了下去。黑色的瑯鸟咕咕的叫了几声,睁大绿豆似得眼睛好奇的凑过去。
铺上了丝绒的木盒底,静静的躺着一条手链。
红色的绳子,串着一个羊脂玉磨成的色子,通透的骰子里面,静静的嵌着一颗红色艳丽的相思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入骨相思...”莫商泠底底的念着,眼眶却倏地红了。
曾经有一个人,他信誓旦旦是说下一次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一个幸福明天的开始,可是他再也没有在她的明天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