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少卿闭上眼睛,任凭蚀骨的湖水完完全全的沉没了自己。
莫商泠说的挺对,他就是个混蛋,无耻而且没脸没皮的混蛋。
为什么还要介入她的世界,为什么明明知道她不会再想起自己还要挑明白自己那种龌龊的心思?!安安分分的躲得远远的,不是自己这个胆小鬼最擅长的事吗?!为什么……还想着见她……,把她祸害的还不够吗?!
真的只是想关心她?而不是忍受不了对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他的痕迹!?
明明……发过誓,再也不会……打扰她
他厌恶着这样心口不一的自己,就像一个插足了婚姻的小三。明明嘴上说着只是想看着自己爱的人幸福就好,可行动上却毫无羞耻的插足她的生活,还美其名曰为她好。
她会后悔的吧,救了这样一个永远只会惹麻烦,明知故犯无可救药的自私鬼。
“我喜欢桃花糕,喜欢杏花水,喜欢萨黛的老街,喜欢着萨黛每一天的月生月落。我热爱这里的一切,只要有人可以和我永永远远的守护着它,我不在乎他到底是英雄还是乞丐。”
“我会好好的珍惜他!就算未来,他换了声音,换了容貌在轮回里转过了一千年,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我一定会找到他……
咕嘟咕嘟的气泡从易少卿嘴角溢出,绝对的黑暗里,昔日那个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的温柔笃定,好像睁开眼就能看到她像是藏着阳光的笑容,和她勾起的唇角边狐狸一点的美人痣。
突然间,一阵破水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一双冰冷的手强有力的抓住了他,力道大的好像那个人生怕他一眨眼就不见了。他感到自己在不停的上升,肺部的空气也在不断减少。
破水而出的一刹那,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天上月正圆,撒下泠泠清辉。
他看到了攥紧自己的手,另一端是莫商泠。
他听到她轻轻地说,“我找到你了!”
易少卿一下子怔住了,莫商泠却笑开了,那是个她许久没有过的笑容,但是易少卿却熟悉的不能在熟悉。
“我找到你了……,黎长安!”
她忽的一把抱住已经呆住了的易少卿,纤瘦的骨骼烙的易少卿肋骨生疼,像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了他。
易少卿先是不可置信,在接着就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极乐。
可眼眶,却倏地红了。
英雄一朝成名,总是骄傲的仰天长啸,乞丐得一夕温饱,也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可他二者都不是。
他紧拥住莫商泠,埋首在了她的颈间,张大了嘴,咧的似哭非笑,颤抖着好像是想呐喊出所有的委屈和狂喜,喷薄而出的情绪噎得他喉咙发疼发酸,可他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怕是一场,心痛到极点的梦,连呼吸都会惊扰。
他寻她三年,遍寻不得。可等他终于见到她的时候,万腔言语,被法则束缚硬生生不得诉之于口,强忍于心,忍着忍着就成了中药泡的黄连果,苦的连话都不敢说。
喉咙里铁锈味弥漫。
莫商泠抱着他,不再是过去疏离端方的模样。
力透纸背终是假,画终不是卿。
她抬起头,抚上易少卿的脸颊,孩子气的轻用力抹去他脸上的印记,认真而执着。
“一别三年,你连我的名字都不愿叫了吗”
他看着莫商泠,试图扯出一个好看一点的笑容,可面部的表情怎么也控制不好。
只能握住莫商泠放在他脸上的手,在莫商泠希冀紧张的眼神里,颤抖着的喊出那个一直萦绕在嘴边的名字
“商泠”
......
桐州极月夜
尚明轩走到了绿化丛的外面,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久违的温暖。
易国梁转过头来,第一次在阳光下打量面前的这个姑娘。这一看却是瞳孔猛然一缩
“莫......”那个名字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他突然清醒过来,又恢复了原本那副不动声色的笑面虎模样。“想必姑娘你就是楚天提过的那个尚明轩,我是易国梁,他爷爷。”
他朝着尚明轩伸出了手。
“易教授,久仰大名。”尚明轩抬眼看了他一眼,只打算虚虚搭个手,却不料对方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不放!
一瞬间,尚明轩突然觉得有一道电流窜过了她的手心。
她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不着痕迹的往手心瞥了一眼。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你面对面的说上几句话。”易国梁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上次救了韩茜那丫头。”
“是教授客气,不过是我恰好在场,换了别人也是一样。”尚明轩端的是美人如玉,但心里是怎么样的也没人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脸为了保持这个笑容都快要僵掉了。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终归是要谢谢你的。”易国梁微笑,“不说韩茜了,尚明轩,其实我一直很想找机会见见你。”
他盯着尚明轩的眼睛,突然让尚明轩觉得有些不自在。
尚明轩微微低头微笑,心里猛然涌上来一股扭头就走的冲动。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但是却真真切切的存在着,让她多呆一秒都觉得会窒息。
她定了定神微笑着说“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
“我喜欢你这种态度,哪怕你并不知道眼前的是龙潭还是虎穴,你都敢闯过去。”易国梁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客套话。
“那可能是因为我腿长。”尚明轩抬眼看了易国梁一眼,嘴瓢没把门那话就出去了。
尚明轩翻了个白眼看起来很像把自己刚才那句话撕了吞回肚子里。
都是平时和千沫漩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待久了,越紧张的时候就越喜欢讲这些有的没的,有些话没过脑子就直接出来了,这习惯成自然简直害死人!
易国梁一愣,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人还有点自恋的属性,假咳了一声。“腿长在人身上,你没那打算的话,是怎么都跨不过去的。”
尚明轩抬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神色莫名。
“你的底气就像是古代武士手里的剑,它让你看似无所畏惧,但这世界上总有让你害怕的东西,令你无法前进。寻常人在这个时候就会选择放弃,但是你会选择把把你的胆怯化成更加锋利的刀刃,然后举着它冲过去。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可以变成你的力量,它让你一往无前。”易国梁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所以我很喜欢你的态度,哪怕曾经害怕到手都在抖的时候都能毫不犹豫的拔剑往前冲。”
他的眼睛中有着那个年龄的人所没有的野心,还有那熊熊燃烧着的,对于绝对力量的渴望,那份渴望炽热到让尚明轩都有些避退。
“我总觉得您的意思是在笑我怕您,也别怪我多想。毕竟和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都很心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尚明轩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字一句的说,“是为了易楚天,还是为了易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