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上空,又一盏冥灯熄灭。
整个冥渊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沉寂。
“莫商泠死了。”人王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平静的宣布了莫商泠的死讯。
“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天王慢慢的开口,“又少了一个人。”
大殿之上六把王座,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显得异常空旷和孤寂。
“王尊有什么命令,关于莫商泠?”
人王抬眼,看向眼前的天王,熟料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陵寝,命符谥号,还有继承人,王尊什么都没提。”
“却是为何?”
人王毫无波澜的眼眸忽的动了动。
“吾亦不知。”他没有把他看到的,告诉他仅剩的同僚,莫商泠私闯鬼门关之后,王尊就一直待在王殿里,当他前去报告莫商泠死讯的时候,他也未曾见到王尊,只是隔着惨白的窗纸,看着王尊的身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坐到他离开的时候。
占据了整道墙面的往生镜前,那个被所有冥渊王尊为王尊的男人负手而立。镜子里是昔年的莫商泠嬉笑怒骂皆成风情。
那是在莫商泠刚来冥渊的时候,她的手上还带着他送给她的戒指。镜子里,幼年的莫商泠笑弯了眼,像月牙儿似得在他怀里不依的撒娇。
男人冷峻的眉眼也在那一个瞬间柔和了下来。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见不到那样的笑容了,是他利用黎长安的死换取冥渊一战胜利的时候,还是无视她卑微到极点的请求他救人的时候......
有太多的瞬间,让他颓然回忆。
镜头蓦然一转,断肠崖上,她毫无留恋的扔弃戒指转头跳下断肠崖,而崖底是她毕生所爱。
像是快电影的走马灯剧场。
他看着越来越无助的莫商泠穷尽毕生之力阻拦鬼潮最终死于尚明轩的刀下。
到死都不曾后悔过。
镜子里是死去的莫商泠,顺从而无害的躺在萨黛湖里,血染轻纱,不见生机。
他下意识地把手抚上莫商泠的脸颊,出售所及却是石壁的冰凉。
他自嘲的笑了笑,正想收手,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过头,一袭曳地长裙的莫商泠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近的他好像闻到了她发间的鸢尾香
“商泠......”他下意识的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在即将接近她的那一刻反应了过来,“原来是千大人。”
“原来,王尊也会认错。”
“如果是大人您,我会认错也正常。”他听到自己生涩而僵硬的声音。
如果冥渊其他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很惊讶,在千沫漩的面前,王尊用的竟然是敬语。只是这二人显然都习惯了自己的定位。
“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关于她。”千沫漩输了梳头发,露出了本来的样貌。
“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没什么好说的,不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你可以阻止她。”千沫漩说。
“可是她不希望我阻止她。她是自愿的。”他说着闭上了眼睛。这个曾经在冥渊杀伐果断建立起最强大政权的男人在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离开之后终究还是显露了他的脆弱。
“我不该答应她的。”
“答应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千沫漩才听到他在说,“她把命还给我,我也把选择的自由还给她。”
“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千沫漩问。
“把选择权交给他的意思是不管他选谁,我都认。”王尊说。在那一瞬间,千沫漩几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明白过来之后,她反而不知道应该在说些什么。
“可是她还是选择了易少卿,选择了尚明轩。甚至是那个她都没有见过几面的尚连是,她都愿意把命给她。”
千沫漩没有说话,这个世界上如果什么事情都可以被预料到,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无可奈何的悲哀和无奈。
莫商泠,你知道吗,易少卿抬头许愿的时候,我是真的相信你们可以在一起很久。
可是这句话,在也不会有人听到了。
冥渊上空生死道一瞬,他终于配得上她了,可是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人这一辈子,有四件事不能太执着。旧时故人,儿时旧梦,死去的记忆,活着的梦魇。莫商泠以前经常这么说。”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就不会有冥渊六道几千万的冤魂怨鬼,也不会有莫商泠这十几年的煎熬和愧疚。
“说是这么说,可是她自己却从来没做到。”王尊叹了口气,没有在说什么。他的目光悠远而深沉,像是星辰沉井,月光下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