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王,莫商泠。
这两个名字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冥渊。
男人回想起三年前的那场战争,至今心有余悸。
冥渊,冥渊王这些名号都是萨黛古语翻译过来的尊号,其实本来的意思有点长,演变到后来为了简化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其实,地狱王的原称应该是幽冥裁决之王。这个从洪荒时代开始流传,现在已经湮没在了历史长河之中的尊号震耳欲聋,带着无可置疑的威严与睥睨,向这个世界的人宣誓他的权威。
看着在场那些明明看起来这么年轻实际上已经老旧到腐朽的快要躺进棺材里面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的转身离开了大殿。
走到远远的已经看不见大殿的地方,他自嘲一笑,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揉了两下,竟然撕下了一张做的格外逼真的人皮面具,面具底下,露出了一张苍白清秀的面容。
如果莫商泠在这里,她一定会认出来这是谁,被冥渊通缉的畜生道王侯鬼耳,竟然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冥渊!
“大人,您都听到了,就算是您的手上握着这么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在您的有生之年一直守护冥渊,他们还是不愿意相信您,您后悔吗?”许久,他对着手指尖一点莹莹的银光轻声说道。
没有人回答他。
“三年了,您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一回吗?”
银光里倒映着天上的点点星空,像是另一个微观的世界。从那个世界中穿透而出,来到了莫商泠的身边。
她坐在椅子上,听着里面的讨论争吵,良久,她听到了鬼耳这样一句近乎是低喃的一句话,她一下子怔住了。
耳边繁花的吆喝声和小孩子清脆的笑声逐渐离她远去,仿佛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或许我不该这样问,当年您怨过鬼烁大人吗?”
怨过....吗?
她有些迷茫,她不知道。当年,鬼烁和顾千禧做的事情,她并非一无所知,但是她却完全没有想到,他们打的却是让易少卿殉道的注意,冥灵位比六大冥渊王,他又是少族长,所谓民族大义,救百姓于水火,官方化说的冠冕堂皇,可是为什么没人去问问他,他愿不愿意。
应该是怨的吧,如果不是鬼烁的自作主张,易少卿不会被冥渊放逐,可是鬼烁的目的是为了救她,他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所以找上了易少卿代替她。
“人生能够鬼烁这样的朋友,是我最大的运气,可是为什么我有这样的朋友,我还是会去怨他呢?”
莫商泠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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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神的故事还在,他与空间之神的爱情故事也还在,只是他们都从现实变成了传说。
“在新仙界的传说中,千沫漩这个名字在当时创造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奇迹,如同妖冶的潘多拉,魅惑了一个时代。他是新仙界唯一一位鬼界出身的神帝,在他执政仙界的八年间,整个仙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年迈的神使费力的伸出手指,举向不远处历尽千百年也不曾坍塌的象牙塔,缅怀地说道,“这座塔便是以时间之神而命名的时间之塔,里面蕴含着庞大的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构造出了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元素可以利用空间。可以这么说,哪怕是巅峰时期的三大圣神同时联手,也无法破坏这里的一砖一瓦,所以,也只有这样一个地方,才可以永久的关押着一个神。”
“神使大人,那这座塔到底是谁建造的呢?”一个新晋的御士好奇的问道。
“建造这座塔的正是时间神他自己。”神使缓缓开口解释,声音里却是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凉
“那时间殿下为什么要建这样一座塔呢,是为了纪念谁么?”御士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神使的语态变化,依旧不停的追问。
神使没有回答,只是静默的直立在塔外,仿佛依旧沉浸在当年沫漩还在时,那意气风发,独尊天下的峥嵘岁月里……
“神使大人?”神使回头,见对方一脸毫不掩饰的担忧,勉强一笑,示意自己无事。
“孩子啊,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你愿意听么?”
“当然了,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事,神使大人,快讲嘛。”
“嗯,你知道,神尊玄恪在神界创界之初,曾经培养过两位圣神殿下,一个叫紫宸,还有一个叫沫漩……”
……
“在那之后,空间神为了保护时间殿下,放弃了自己千年的修为,因自毁魂魄而堕世,时间殿下也是法力尽毁,受困落月塔。”
“这就完了,”御士听完很惊讶地咂咂嘴,似乎意犹未尽。
“当然。不然你以为呢?”神使笑着转头,看向身边的御士。
不是所有的童话都有美满的大结局,正如每个故事都会有他未圆的缺憾。
沫漩十世轮回,却依旧没能找回紫宸散落人间的灵魂,最后,绝望之下的沫漩,义无反顾的饮下戚裳红,长眠落月塔,固执的守护着这座禁锢了他一生的牢笼。
十万年后,神兽轩狮和瑯鸟创造了新一代的光明黑暗双神,执掌神界,而他们却化为雕像,静静的伫立在日月神殿的前方,看着岁月的风沙将他们掩埋,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他们依旧在等待着他们的主人,在千万年的沉睡之后再度苏醒,带领他们重现时间一族昔日的辉煌。
言罢,御士看了看依旧站在原地的神使,默默摇了摇头走了。
看着他逐渐没入昏暗的背影,颇有些惊异:“时间神在这塔里呆了这么久,还真得庆幸她没有发疯毁了这里。”
要是别人的话,早就受不住死去了吧。
难道不是吗,有时候,苟且偷生的活着,比大义凛然的死去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