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沫漩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偏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南宫祈,“孤说南宫祈,这种鬼话估计也只有你会相信了。”
“难道千玄恪说的不对吗?”南宫祈忍不住反驳道“五大圣神之首,天潢贵胄,龙裔凤脉,是那般的尊贵,谁会不肖想。”
“喂,你大概没有尝试过在冬夜登上圣枫山吧。”沫漩浅浅一笑,却问出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看着水晶般的银红色双眸中盛满盈盈笑意,似乎即将溢出,南宫祈不觉有些呆愣。“有空的话,就去试试吧。”
沫漩轻声说道,语气中不难听出淡淡的忧伤与眷恋。“时间神袛继承的最后一道考核就在圣枫山上,在考核的前夜,陛下带着我去了圣枫山的山顶。站在山顶,看着平日里高俊绵延的山峦全部匍匐在你的脚下,等着你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这种感觉,恩,怎么说呢,真的是满腹的壮志豪情,坚韧的勇气油然而生,甚至会渴望与天争锋。但是......
沫漩停顿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但是
圣枫山的山顶真的是很冷,是那种直刺人心的寒冷,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大概就是这样吧。陛下说,所有的高处都是一样的寒冷,当你攀升到万众之巅--这一个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时,这份寒冷就注定属于你,你的一生注定孤独,因为不管是哪一个王者的巅峰都不容许他人比肩,这也是一个王者的悲剧。”
“诶,陛下是从哪里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掌控天下的王者身上又怎么会有悲剧发生,我该说上位者的想法都是那么奇怪的吗?”南宫祈像是第一次认识沫漩一般,愣愣的盯着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如果有一天,你登上了这个位子,你大概就会和孤一样明白陛下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了。”沫漩微微敛下眼睑,眼眸的余光悄然的打量着身边的南宫祈,看他似是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这才作罢。
“‘得了天下,却也失去了天下。’这句话大概是我们最真实的写照了吧。刚开始的时候,孤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当时还没有登上高位的陛下和毓姬不断地攀登权利的*,说实话孤当时真的很震撼,那时候的他们虽然一路坎坷不断,但是他们却能相扶相持走到一起。孤原以为他们可以甘苦一生,可是他们还是没能走到最后。”
“为什么?”
“为什么,呵,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永远也不会被满足...有些人他只能共苦,不能同甘,人一旦有了多余的经历和能力,就会开始肖想自己不该想的东西,...种子一旦萌芽,就很难被掐灭,所以啊......”
所以啊毓姬亲手执刀想要杀死千玄恪,千玄恪至高无上的权利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对于他而言,毓姬就是他的天下,在君临天下的同时却失去了毓姬那颗原本一直与他相濡以沫的心,最终他们渐行渐远,生死陌路。其中一个孤独的在黄泉路上漫步而行,另一个则是在无尽的轮回中承受着刻骨的绝望。
沫漩说着说着,心神不由得一阵恍惚。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雷雨夜,那个改变他一生的雷雨夜。
没有人知道欧阳沫漩其实并不勇敢也并不坚强,至少,在小时候,他怕极了雷雨夜,怕极了那轰隆的雷声,也许直到现在他听到打雷声还是依旧会害怕吧。
Chapter72往事
他记得,那天夜晚,雷声很大,大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他一个人站在神殿外,听着里面伴随着瓷器碎裂声的不可遏制的争吵。
“玄恪,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朕在做什么,毓姬你不是最清楚吗?怎么,打算什么时候自立为帝啊”
“千玄恪你疯了。!!”
“疯的是你,毓姬,别以为你私底下的小动作朕什么都不知道。”
……
“千玄恪,我杀了你……”
毓姬想要杀死千玄恪,当着沫漩的面。那个晚上下着大雨,他亲眼看着毓姬执剑妄图行刺千玄恪,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当年花前月下的两个人毫不留情的对着对方下手,
后来千玄恪重伤了毓姬,昔日那双充满着温柔的凤眸里不见了往昔的一丝一毫,充斥着杀戮,权威,与戾气。
他忘不掉重伤毓姬后千玄恪嘴角残留的最后一抹弧度,他甚至可以看出,那内里说不出的解脱。他更忘不掉那天夜里而人身上的血迹到他的脚下,一片一片的,猩红到刺目。
“陛下的一切孤也说不准,至少在孤的认知里陛下和烛希姐的一生决计称不上幸福。”沫漩略微侧身,变动了一下位置,接着言道,“陛下是诸神之尊,神界无可匹敌的存在,可是他无论走到哪里,专属帝皇的仪仗都包围着他,一方明黄的旗帜将他的天空隔离成小小的一块,站在幕后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人都跪倒在他的脚下,他的内心又是何等悲凉,明黄的仪仗在彰显他显赫身份的同时,也拉开了他与别人的距离。自他登基之后再没人敢称他一句玄恪,甚至包括那些以前和他私交甚笃的老朋友。一朝地位变动,曾经拥有的快乐与幸福,全都消失了。这样的他,还值得你们羡慕吗”
南宫祈并未搭话,只是默默的思考着。沫漩见他如此,也不言语,二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相顾无言。
少顷,南宫祈终是忍不住再度开口:“那烛希呢,她不是神,更不屑去追名逐利,为何说她也算不上幸福?”
“至于烛希嘛,也是算是一个可怜的牺牲者吧,十年前,她不过是一介狐妖,不,甚至连妖的资格都算不上,她想要的只不过是守护好当年兽皇打下的天下以及他心爱的人罢了。”说到这儿,沫漩一时有些惆怅。
“守江山,首先要夺得江山,夺得江山需要的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所以她一步一步在权利的*上攀爬,换得了如今的地位。她只是想守护好兽界的那一方净土,与世无争。可我们却总是把她牵扯进无尽的斗争里,当年昆阳一战她逆天而行施展禁术,才得以保全整个兽界,可她爱的人却因为帮助她而失去万年的修为最后被法则抹杀,没能看到今日兽界的繁荣与昌盛。千年不老如何,君临天下又如何,还不都是寂寥一世,孤独一生,说到底,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至尊的高位,在没登上之前,人们对它趋之若鹜,可等到坐上之后,感到的却是无尽寂寥与茫然,朋友,家人,爱人,他们都不在了,要这至尊之位又有何用呢。所谓至尊也只是在你死后用那罪恶的明黄色陪葬罢了。殊不知人死如灯灭,生前再高贵,死后也不过是一碰黄土而已,那你和别人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