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那样的场景究竟出自于她的妄想还是现实。
庄严古老的校园里,一群年龄相仿的孩子坐在充满中欧风情的画室里画画,阳光透过棕色的窗棂撒在一排小小的画架上。
盛夏的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靠在右边窗户坐的尚明轩买到了最后一期的花说说,花说说里的小白问小黑,那我们分开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小黑说不会啊,我只是想知道上面是什么样子的,知道了,我就会回来的。
“那你要怎么上去呢?飞上去吗?”
“你飞一个给我看看呀,你在想什么呢,这么高的地方。”
“我们就像一棵树,根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那树还有移植的呢,等到那一天,我会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湖面上倒映着天空,他们爬上湖中心的岩石,就像是躺在云端之上。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一个病房模样的地方。
“我听不懂你们的意思。”她听到自己在说。
对面,坐着一堆穿着白大褂的人,全部都是一脸面无表情,偶尔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余光撇着她窃窃私语。
那些呼啸而过的记忆碎片里,刀光剑影,人情冷暖,最后都变成了一片虚无。
莫商泠觉得自己最近发呆的频率实在是太高,明明刚从幻境回来,坐在梳妆台前本想拆掉发髻休息一会儿,结果就这么坐在了凳子上,对着镜子又开始发呆了。
突然间一张诡艳凄厉的脸出现在了镜子里莫商泠的背后,颤巍巍的靠近。
莫商泠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动手,却在认清了来人之后,松开了掐诀的手。
畜生道的鬼将,离素。
这女人在三年前重伤之后就一直跟个植物人一样不死不活了这么久,现在居然醒了。她嗤嗤一笑,声音尖利的跟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有的一拼。
“地狱王好生悠闲,竟然还有如此雅致坐在这里顾影自怜。”
“哪里,我纵然是个不理事物的闲人,也不得不为冥渊奔走,自然比不得畜生轻松自在啊。”
那女人恶狠狠的咬了咬牙,她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死被人这么叫,换做是往常她走就撩开袖子动手了,但是今天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她愣是深呼吸了好几下忍了下来。
“地狱王这般舌灿莲花,怪不得能讨得王尊的喜爱,只是您最近插手萨黛宿务的动作未免也太频繁了点,只恐王尊不喜呢。”
莫商泠轻笑,“王尊喜好岂是你我可以揣测的,只怕是某些人自作多情,多管闲事。”
她差点就想拔剑砍向莫商泠,却硬生生的忍住了,莫商泠有些讶异,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王上,冥渊之战吾等挚友死伤无数,如果是那些凶手此时站在您面前,想必您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动手的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不怀好意。
“畜生也学会话里有话了,看来畜生道还真是没救了。”莫商泠淡淡的说。
离素眸光危险的眯起,“我只是想问地狱王讨一个答案罢了,顺便....问问少卿阁下的安好。”
“王尊有过命令,找到易少卿,杀无赦。您不会忘了吧。”
“那是指,在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易少卿,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莫商泠摆动着台上的护甲,“他死在三年前,生死道的献祭阵法里面,需要我再给你提醒一遍吗?”
“哼,莫商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冷冷一笑,“或许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易少卿重回冥渊强取生人七物,王尊震怒,下令捉拿易少卿,你......可知他下落?”
“你是在暗示,是我放走了他?”
“不敢,只是来通知王上,王尊召见。”她阴测测的笑了笑,“地狱王,您可得小心了。”
镜子里如同鬼魅一样的人脸已经消失了,莫商泠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莫重舟待在她的意识里面没有说话,但是莫商泠却先一步叫醒了她,“都听到了?”
脑子里响起了莫重舟熟悉的声音,“吾听到了。”
“你觉得我还能回来吗?”
她感觉脑子里的人似乎是笑了笑,“吾以为,汝在做出决定之时就已经有了这种觉悟。”
“我知道,只是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那就去做。”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莫商泠抿了抿唇,“你不能夺舍,但是地狱王一脉同根同源,我能用的,你应该也能用。”
“汝......”
“你帮帮我,他不能出事。”
意识里面,那个美丽绝世的女子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良久,她说“所以,汝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离开,而是想直接保他彻底脱离冥渊?!”
“这是我的责任,他没必要跟着我送死。”
“即使他会恨汝?”
“对”
意识中的人沉默了很久,“吾明白汝意思了。”
意料之中的,莫商泠笑了笑,她没有再说话,拿起了自己的戒指戴在手上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她把莫重舟的神识剥离出来安置在了殿里,莫重舟虚虚的化出了一个身影,默默的看着莫商泠的身影一步一步的走远,直至消失在了黑暗里。
良久,只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轮回书之上,短短的几行字就写完了他们的一生,千年之后或许她也会像他们一样,三行墓志铭,长眠于永恒之地,一切早已注定,可她却第一次有那么些不甘。
或许,莫商泠也是这样。
其实,冥灵远远没有那些志怪古书上所描写的那么强大。他们确实能预感未来,但也仅仅只限于未来那么几天,短短几个画面,一闪而过根本看不出什么,最多在见到未来会带给自己大影响的人的时候,会模模糊糊的感应出大致的一个未来走向。
这走向也不是唯一的,上天赋予了他们预感的本领自然也给了别人在某种程度上干预未来的能力,未来的事没人说得清究竟是不是往他们所看到的那个方向发展。
他没有告诉莫商泠他所看到的那些,但是莫商泠也能猜得出来。他们俩最大的不同,就是莫商泠信命,而他不信。
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