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有些想念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老街上的人各回各家,大部分的石凳上都没了人,买糖葫芦的小贩也回家了,吆喝了一天的糖葫芦大概够家里小娃娃一天的口粮,千沫漩看着易少卿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逆着人流的方向,独自前往人烟稀少的来处,背后的风吹过小巷子里尖椒爆炒的味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带着这个地方独有的唱腔像是从山顶跃下呼啸而过的风声,猎猎作响之中,她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他在叫
--沫漩。
千沫漩猛地回头,不可置信,“紫宸......”
哪个声音,她曾经伏在他的胸膛无数次的感受过,在有力的心跳里,从胸腔里共鸣出来的声音!那一刻所有纷繁嘈杂的声音突然之间离她远去!只有那个熟悉的声音,穿破了所有障碍,在无数嘈杂的声音之中准确无误的传到了千沫漩的耳朵里。
可是她的背后只有稀稀疏疏的老年人,他们颤颤巍巍的相互搀扶着回家,他们的背影是佝偻的,发出的声音只有彼此陪伴的人才能够听得到。
他们窃窃私语,相顾而笑,声音渺小众多,却没有千沫漩最熟悉的那个声音,视线所及,似乎都是一个村子结伴而游的老人,这里是桐州最后的一个没有被城市化的地方,太过偏僻,很少有年轻人会来这里。
千沫漩怔怔的看着街道上的人来往,垂下眼睑自嘲的笑了笑。
电影里面惯常出现的情节,又或者是尚明轩天天吐槽的三流言情小说,故事里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分开的男女主身处地球的两端,在某一个瞬间,陌生的人群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你日思夜想的人影,你欣喜若狂的想要穿越人潮去拥抱他,却发现只是自己的幻觉,现实中的那个人依旧不在你的身边,大千世界独留一人的恍然若失。
妄想症为什么不能被治愈?这就跟有人举着枪指着你脑袋叫你一定要忘记一个人一样,不是不想,只是做不到。
她不再留恋的往人流的逆方向走去,这种感觉她曾经不是没有过,但是她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那种永远听起来像是情人之间最深情的呢喃的声音,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的称呼,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着头看向金黄色的天空,眼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要落不落的,平白惹人笑话。她仰着头,努力眨着眼睛。
别傻了,人都不在了。怎么可能还会听到他的声音呢?
千紫宸的尸骨被封印在无天无地的无间之狱的最深处,而那个地方正是昔日往生界的毁灭之处,除非往生界诸神死而复生,否则那个地方就不会有人再度踏足。就算真的有人从那里面带出了千紫宸的遗骸,也不可能借着别人的躯壳复活,靠他自己没个几十万年的也办不到。而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上怕是连千沫漩的一丝头发都找不到了。
“我哪里还有资格去指责别人呢?紫宸。”千沫漩摇了摇头,或许是被易少卿这几出刺激的神神叨叨了,连她自己都产生了这种幻觉。
她突然有点明白尚明轩这种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喝酒了。没有什么地方能比酒精凿出来的幻觉更能包容一个人的逃避。
看看天色,千沫漩琢磨着这个点尚明轩和小可爱那两个丫头片子应该还没有回家,想了想打通了两个人的电话准备吧人叫出来喝个酒什么的。
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迫切的希望自己身边有一个人能够陪着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想一个人,明明在很久之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小可爱的脱线一如往常,大概是第一次接到千沫漩主动打的电话吓得应该是从不知道凳子还是桌子上面摔了下来,隔着电话都能听到那边哐当一声的动静。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听到小可爱咋呼咋呼的声音自己的心情都变好了很多。
然后给尚明轩的电话却出了点问题,尚明轩的电话通常情况下二十四小时待机,以前千沫漩不止一次听她吐槽过冥渊那群老古董不懂时差这东西,老是大晚上的入侵电灵在她手机里面诈尸,尚明轩一万个不乐意,但是在冥渊耽误了事情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所以胆大如她也只敢偷偷摸摸的和千沫漩说几句,但是这一次尚明轩却在拨通了之后一直没有接,最后跳到了语音箱里面。
千沫漩感到有些奇怪。
“尚明轩,我是千沫漩,现在是晚上二十一点二十一分钟,我现在人在外面没打通你电话,你那边是有什么事情走不开吗?”
千沫漩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如果你忙的话,姥姥那边我去照顾吧。”
要说千沫漩这人真的是心眼密的比筛子还多,正常人听到这话不会觉得奇怪,但是他们身边的人就会觉得不对,她和尚明轩都没有什么姥姥,更不需要去照顾什么人,但是如果是尚明轩本人听到了这条留言就会明白,千沫漩这是在问她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危险,如果有回复不管是谁,千沫漩都会提高警惕去找她,如果没有回应的话......
千沫漩握着电话的手又加大了一层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