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以前的传说里,十殿阎王座下有两位出身人界的鬼差,一曰范无救一曰谢必安,二神手执脚镣手铐,专职缉拿鬼魂、协助赏善罚恶为阎罗王的部将,因其相貌黑白分明,又称他们为黑白无常,亦称无常。
至于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尚明轩是从来没有得到证实,但是关于鬼差的职责,她所知道的也只比这堆空荡荡的文字多一点,那就是—续命。
活死人,肉白骨。这也是当年,在曾祖父死后她肯答应尚君德成为新一任白无常的原因。至少,她不想看到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的面前,然后亲手将他们送进阿鼻地狱。
其实那地狱长什么样,她还真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讨厌这个鬼气森森的名词。
“那您的意思是,只要我可以拿得出足够灵饷,那我就可以不必参加这次的酆都考核?”
尚明轩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袪琅彩的杯沿,扭头问向商君德。
他们俩现在在洛纸坊的无常斋里,在桐州的通灵人之中无人不知这一被称为“消亡里”的地方,明面上是一个二手的古董店,但实际上却是沟通冥渊和现世的一个中转站,一城一站,一站二无常,负责维持全城的秘鬼魔物与普通人类之间的平衡。
而尚明轩所说的考核指的是冥渊之内的无常试,无常试一年一次,用来筛查个个鬼差是否有违逆失职之举,可尚明轩接任三年多,愣是没回去过一次。
严格算起来两个无常都隶属于冥渊下三道的阿修罗道,哪怕身在现世,也总归对冥渊抱着几分敬畏,很少有人和尚明轩商君德一样不单在萨黛一逗留就是三年,而且混得颇为风生水起,几乎是不顾冥渊的禁令,还把无常斋巧妙的融入了桐州本地的通灵人组织,钱一把一把的挣,名头一把一把的闯,愣是把无常这一身份大浪淘沙似的洗在了桐州这本就不清不楚的一锅浑水里。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商君德显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可有什么不妥”
“那倒不是。”商君德见尚明轩陪笑道。“明轩你只道无常在外不受枉死城拘束,却不知依据修罗道的传统,历代无常正式就职前都必须前往枉死城接受城主的任命,而且每个一年的鬼节之时都需要回城。”
“可当初我接任之时,德叔为何不提?”
“这……也算是德叔的失误吧。”商君德面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
“一来那时,三恶道争夺道首职权,阿修罗上上下下谁有心思来管人间的事,我又久不会冥渊,二来你当时不过十二三岁,哪里承受得了鬼气灌顶的痛苦。”
商君德悄悄打量起尚明轩的神色,见她面色始终不变,心里打起了鼓。
尚明轩其人,大概上辈子就是属猫的,她不但在现世混得如鱼得水,暗自积累的人脉庞大到可以和另一个主城淮安的主事人相抗衡,违抗命令理由不带重样,态度通通是坚决认错,死不悔改,而且手拥招魂铃,杀得了小鬼,镇的了凶灵,哄的上司为她大开方便之门,也能骗得手下大小鬼差把她的话当做圣旨。把愣是把萨黛这一亩三分地变成了她的一言堂。
商君德不负责任的揣测,尚明轩这种一口一个规矩不可违,但实际上恨不得规矩通通踩在脚底下的性格,要不是被他一手拉进了冥渊,估计在现世也是个像扈三娘一样拿着官令抗大旗造反的人。
“如此,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过,想必这一次王上也不会介意吧。”
商君德还想再劝,但尚明轩已经端起刚泡好的茶递给了商君德,端茶禁言的姿态摆的明显。
商君德见改变不了她心意,摇了摇头便也是默认了尚明轩的做法。
“那晚上的巡夜?”
“我自己去便好,德叔,极月夜下午的还有课,我先走了。”
说完拎起自己的书包往身后一甩,摆了摆手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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