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雨势渐弱,但天色还是没放晴,现场的人只多不少,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乘客家属。
停机坪的哭泣声就没断过,还有不少人哭晕了过去。救护车的声音和哭闹声揉成一团,本就凝重的气氛像一块秤砣,重重地压在所有人身上。
推着担架疾驰而出的医务人员经过赵觅身边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已经在停机坪站了足足两个小时的赵觅身子一晃,直直朝一旁倒去。好在薄嘉木及时伸手抱住她,这才没出事。
薄嘉木见赵觅的小腿微微抽搐,他薄唇紧抿一脸忧色,“你已经站很久了,我带你出去休息一会儿。”
“不。”赵觅脸色发白,硬撑着酸痛的小腿,轻轻推开薄嘉木的手,“我就在这里等着,哪儿也不去。”
薄嘉木难得动怒,攥着赵觅手臂的手用力收紧,“赵觅!”
“薄嘉木,不亲眼看到小语平安,我不会安心的。”
赵觅的声音轻飘飘的,整个人都仿佛飘在半空,她眸中还带着水光,似乎眨眼就要落泪,薄嘉木认识赵觅这么多年,还是第二次见她这么脆弱的样子。
第一次……是很多年前,赵觅的母亲因病去世,从来乐观开朗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裙子,胸口别着白花,木愣愣地跪坐在灵堂,死死盯着堂中的黑白照片,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哭得人心口发紧,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薄嘉木的下颌线紧绷,二人对峙许久,还是他败下阵来。
“算了,”薄嘉木叹了口气,突然蹲下身子,温热的指腹贴上赵觅的小腿,轻轻揉捏起来,“手撑着我肩膀。”
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小腿蔓延至全身,赵觅本能抗拒这样的接触,可小腿的酸胀感的确消退了不少,“你别……”
“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里等就乖乖听话。”薄嘉木的话里满是无奈,他认认真真地帮赵觅放松肌肉,目不斜视,言语和动作里不掺杂一丝不该有的情绪:“如果两小时后还没消息,你就老老实实去休息。”
不等赵觅拒绝,薄嘉木就斩钉截铁地道:“我会在这里帮你等施语回来。”末了,又是一声“还能怎么着?宠着呗”的叹息,“偶尔也听一次话吧,赵觅。”
赵觅抿了抿嘴,她抬头看了眼灰白阴沉的天空,却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已经半干,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她张了张干涩的嘴唇,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好”字来。
夜色渐浓,已经看不出天气到底是好还是坏了,从收到消息至今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人们已经哭不动了,所有人都木着脸,面无表情地仰头看天。
薄嘉木看了眼赵觅微颤的小腿,正犹豫着要不要带去去休息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眼赵觅,侧身接起,在听到对方给来的消息后,明显松了口气。
他挂了电话,轻轻握住赵觅的肩头。
“再让我等十分钟,就最后十分……”
薄嘉木俯身在赵觅耳边低语,有些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刚朋友给来的消息,说塔台已经和施语联系上了,也追踪到了实时轨迹,现在已经在准备降落了。”
赵觅眼睛一亮,一把握住薄嘉木的手,瞪大了眼睛追问,“真的吗?!”
只是不等薄嘉木回答,机场的工作人员突然活动起来,原本静如死水的停机坪就像是被倒入沸水的热油,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拉着家人朋友问是不是飞机回来了。
机场突然掀起一阵狂风,赵觅的衣摆和长发被狂风卷动,糊了她的眼睛,她下意识攥紧了薄嘉木的手,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地盯着行驶在预计轨道里的飞机。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空气里的灰尘似乎也跟着震荡,薄嘉木捂住了赵觅的耳朵,在飞机降落、停稳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已经没事了。”薄嘉木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赵觅的脸,他的声音温柔,轻而易举地抚平了赵觅的后怕和担心。
赵觅先是一愣,然后抬头回望他,展露了几个小时以来第一个笑容,她重重点头:“嗯,没事了。”
乘客也在机组人员的指引下有秩序地下机,整个机场回荡着揉成一团的哭声、笑声和呼喊声,下机的乘客们纷纷找到亲人朋友,庆幸自己活着落地了。
赵觅拉着薄嘉木靠近飞机,看到穿着一身机长制服、站在人群最后的施语,眼泪夺眶而出,可赵觅刚抬手准备招呼她,一道身影就飞快地冲了过去,伴随着撕心裂肺又后怕的声音,一把抱住脸色有些苍白的施语,二人差点双双跌进机舱。
“施语!”顾崇双手死死箍着施语的腰,头埋进她的肩窝,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你他妈……吓死我了!”
顾崇居然也在?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光施语,就是薄嘉木和赵觅都有些惊讶。二人对视一眼,还是把主场让了出去。
顾崇的衣服头发都是湿的,显然已经在机场等很久了,抱着施语腰肢的手臂不断收紧,鼻间呼出的温热潮湿的热气扑洒在她脖子上,从衣领缝隙钻了进去,施语有一瞬的失神,却清清楚楚的听见顾崇的话。
他说:“幸好没事,幸好……幸好你平安回来了。”
同事们调侃和八卦的眼神及时把施语拉了回来,她一边拽顾崇的手,一边有些羞恼地低吼:“这么多眼睛盯着呢,快给我撒手!”
“我不,我要亲自验证你是不是安全回来了。”
“顾崇!”
“说什么都不好使,不松手!”
施语脸都涨红了,机场上百双眼睛盯在她身上,施语尴尬得快挖出一座机场,就在她犹豫着是威逼还是利诱让顾崇松手的时候,身上突然一松。再抬头,顾崇已经被薄嘉木拎着衣领提溜走了。
“赵觅?你们怎么来了?”
施语有些惊讶,又想到刚才顾崇干的事,脸烧得越来越厉害,不由得恼怒地瞪了眼被薄嘉木拎到一边教育的顾崇。
但赵觅压根儿没注意她的小动作,哭唧唧地宝珠施语,“我爸给我打电话说你架势的飞机失联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施语也有些后怕,但没表现出来,揉着赵觅的脑袋哄道:“我这不好好回来了吗?乖啊,我没事。”
在机场滞留的乘客亲属纷纷离去,但还有不少媒体守在这儿,施语也需要向上级汇报今天的突发情况。她摸了摸赵觅的头,把人交给薄嘉木,“待会儿就麻烦你送赵觅回去了。”
“我可能还要留一段时间,等忙完了立马联系你。”末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虽然没看顾崇,可明眼人都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如果我记得的话,也会告诉你一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