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嘉木和赵觅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楼道很安静。二人一前一后从电梯出来,脚步声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分别站在自家门口,要摁密码的时候却又突然扭头,异口同声地喊了对方的名字。
“薄嘉木……”
“赵觅……”
二人对视一眼,又是一句整齐划一的:“你先说!”
赵觅见薄嘉木笑出声,她抬手摸了摸鼻子,“那我先说好了,今天的事……谢谢你啊。”
她刚得到消息的时候确实方寸大乱,如果不是当时薄嘉木在她身边,她肯定直接开车冲过去了。那会儿在下雨,她又带着情绪,要是真由着她自己去,只怕还没把施语等回来,她自己就先出事了。
薄嘉木自己都还带着伤呢,却陪她一起在雨里等了那么久。赵觅突然想到他帮自己放松小腿肌肉时,带了一层薄茧的指腹温热又有劲儿,在她皮肤上按压摩挲的时候带来的酥麻感。
当时还没心思多想,可如今细细想来,那感觉就像是小猫尾巴尖上最柔软的毛,轻轻扫过心尖,动静不大,却着实磨人。
赵觅的耳朵有些烫,却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眼睛也变成弯弯的月牙,比平时多了几分娇憨,她的声音不算清脆,带着南方人的软糯和被夜色带出的暧昧:“幸好当时你在我身边。”
“不管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但现在能认识你……”赵觅嘿嘿笑出声,“我还挺高兴的。”
楼道的声控灯突然熄灭,走廊两头的窗户反射着路灯昏黄的灯光,所以即便在黑暗中,他们还是能看见对方的表情。
薄嘉木听见赵觅的话先是有些惊讶,又垂眸轻笑了一声,嘴角含笑地用手背挨了一下赵觅披散的长发,收回手之后,又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一句:“记得回去之后喝一杯感冒颗粒,今天淋了雨,当心感冒。”
赵觅比了个OK手势,笑嘻嘻地准备回家,可刚开门,身后就突然伸出一只手,“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楼道再次亮了起来。
薄嘉木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了下来,虽然有几百句骚话在薄嘉木的舌尖绕来绕去,但开口时却有些支吾,像是犹豫了很久似的,说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明天……记得我的炝锅鱼。”
一直憋着气等他说话的赵觅满脸问号,憋着的那口气在听完薄嘉木的话后就松了,她转头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就这?”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是多喜欢吃这道菜啊,”赵觅挥了挥手,“明天中午记得过来……”
“还没说完。”
听见这话的赵觅一个激灵,似乎闻到了熟悉的茶香,她没说话,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薄嘉木表演。
只见薄嘉木摁了摁太阳穴,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声音甚至还比刚才虚弱了几分,他睫毛轻颤,眼角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要说话的时候还低低咳嗽了两声,“咳,你也知道的,我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所以……能找你借一包感冒颗粒吗?”
他说着又抬手捂肩膀,蹙眉,脸上带了几分痛意,卖惨卖得行云流水,哪里有一点高校教授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开了太久的车,肩膀也突然好痛,嘶……”
赵觅忍无可忍,抬手冲他没受伤的肩膀来了一圈,咬牙切齿道:“薄嘉木,你跟我这儿茶香四溢什么呢,赶紧恢复正常!”
薄嘉木的声音依旧柔弱:“那感冒颗粒……”
赵觅额头青筋鼓起,太阳穴突突直跳:“给给给,马上给!”
“我的肩膀……”
赵觅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给、你、上、药!行了吧!赶紧把高岭之花薄教授给我放回来!”
薄嘉木这才心满意足地笑出声,心情大好地揉乱了赵觅的头发,“说多少次了,是副教授。”
“况且……我在你面前,一向是高冷不起来的,你觉得呢,赵觅。”
***
原本顾崇是和赵觅、薄嘉木一块儿从施语家离开的,但电梯刚到负一楼,顾崇就说手机忘在施语家要回去拿,还让薄嘉木不用管他,先送赵觅回去。
在场的都是人精,就算顾崇表现得相当自然,还是没能逃过薄嘉木和赵觅的眼睛。
但好在他们明白什么叫“成人之美”,加上之前顾崇和施语就算再怎么划清界限,却仍旧显得暧昧的气息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先开车走了。
好不容易才有时间休息的施语刚换上睡衣准备去泡个澡,门突然被敲响,她原本想问是谁,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除了顾崇,谁还会大半夜来敲门。
门被施语从里面反锁了,顾崇打不来,她开了门,却又把进门的路堵得死死的,双手抱胸睨了一眼去而复返的顾崇:“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崇这次倒还挺老实,乖乖地站在门口,没像施发财似的拱上来,他抬手指了指客厅,语气诚恳:“手机落你家了。”
这人的花招比施发财的毛还多,顾崇见施语不信,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应该是不小心掉沙发缝里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行啊,那你在外面等着吧。”施语勾唇一笑,和说话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关门声,她把顾崇关在外面,拍了拍手,折身走回客厅找手机,结果还真在沙发缝里找到了。
可施语正要拿给她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解锁的声音,施语“卧槽”了一声,她刚刚忘记锁门了,顾崇这孙子知道密码!
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顾崇的步子迈得极大,很快,他的气息就把施语团团围住。
顾崇从后面抱着施语,毛茸茸的脑袋在施语的肩窝处一拱一拱的,语气可怜巴巴:“我今天还以为你出事了,施语,下次别这样吓我了。”
施语准备揍人的手突然停在半空,她有些愣住了,眼前突然浮现出她走出机舱后,顾崇红着眼睛向她跑来时的画面。
她的心没来由得一软,虽然算不得温柔地拍了拍顾崇的脑袋,可语气却柔和了许多:“这次是意外,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