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前她回头用凤眼看了孛日帖赤纳一眼,嗔怪地用手点着他:“我的紫檀木桌子,记在你账上了。”
被这么她看一眼,孛日帖赤纳便觉得自己骨头都酥了。
等门拍上,佳人背影消失,孛日帖赤纳才如梦方醒,气急败坏地踢了一下地上的桌子碎片:“还紫檀木呢,这么不经事。”
伙计见秦柔脸颊绯红,头发凌乱,杏眼含春,不像是进去跟人打架,倒像是有什么奸情,所以不由自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秦柔有些不好意思,忙整理乌发,干咳一声问伙计:“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
“莫少爷来了,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雅间里喝酒,都喝了好几坛女儿红了。我们不敢进去看,只能来叫你。”
虽然这些伙计不甚清楚莫微凉和秦柔的确切关系,可是秦柔曾交代过在他们店里莫微凉的面子最大,所以伙计不敢延误,立刻来报。
秦柔皱起眉,快步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秦柔急了,低声说:“少爷,你再不让开门,我可要破门而入了。”
门从里面吱吱呀呀打开,莫微凉出现在门后。她泪流满面,脸色凄惶,酒气冲天,把秦柔着着实实吓了一跳。
从她认识莫微凉起,就从来没有见到过莫微凉哭。在她心里,莫微凉便是这世上最刚强睿智的人。
“这是怎么了?”秦柔心疼得直打颤,一把抱住莫微凉,然后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莫微凉一边抽泣,一边说:“顾天扬,顾天扬要娶公主了。”
秦柔知道顾天扬是莫府培养出来的人,因为不知道莫微凉是女人,所以根本没有把莫微凉和顾天扬往男女之情方面想。
听说莫微凉对公主也很上心,曾舍命救公主,后来还不惜舍弃朝堂要职去给公主做个伴读。若不是对公主用情极深,莫微凉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如何肯做这些事。听了莫微凉的话,秦柔以为莫微凉现在一定是在因为李宛之而伤心。
再厉害的人,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也没有半点防御能力。秦柔轻轻叹了一声,拍了拍莫微凉的后背:“大丈夫何患无妻,少爷不是还有我吗?”
莫微凉无从跟秦柔解释,越发伤心,眼泪更是止不住。
秦柔不敢动,就这么让莫微凉抱着哭。
莫微凉哭着哭着便睡着了。秦柔把莫微凉小心放在雅间里的贵妃榻上,取了莫微凉的银貂皮披风给莫微凉盖上,弄来热水给莫微凉擦了把脸。熟睡中的莫微凉柔弱得像个孩子,秦柔看着有些心疼。
都说莫家公子奸诈狡黠,不择手段,却从来没有人知道莫微凉的痛苦。
左右逢源,大事小事滴水不漏,让莫府上上下下几百人都服服帖帖,不管莫微凉再聪明也有心力憔悴的时候。别人累了找朋友诉苦,莫微凉累了,却没有人诉说。齐如海虽说是发小,毕竟两家立场不一眼,许多话不可与他说;顾天扬心意不明,爱恨不定,也不能说。她秦柔又是个女人家,莫微凉也跟她说不着这些事。
越想越觉得莫微凉孤苦可怜,秦柔也红了眼眶。
不管如何,秦柔是第一次见到莫微凉为一个人这么伤心,而莫微凉在她心中地位又极其重,所以她心里竟然有些吃醋:“你因为公主如此伤心,若是有一日我嫁人,你会不会也为我伤心呢?”秦柔望着莫微凉喃喃自语。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男人让你那么紧张。”一个声音在秦柔身后响起。
秦柔吓了一跳,一下站了起来,用身子挡住了莫微凉。
秦柔转身,才发现说话的人原来是孛日帖赤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
“我的那帮蠢伙计都死了吗,怎么没有拦住你?”秦柔睁大了杏眼,瞪着孛日帖赤纳。
“哼,那几个饭桶都被我点住了。”孛日帖赤纳背着手慢慢走近。
“我记得我反锁了门的。”秦柔皱眉看了一眼门闩。
“那点小玩意,根本拦不住我。”孛日帖赤纳不理会秦柔这些转移他注意力的举动,继续逼近。
秦柔反手把银貂皮披风往上拉,遮住了莫微凉的脸。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举动却更加让孛日帖赤纳醋意萌生。他嘴角带笑,眼神却冷了。
就好像急着确定所有权一样,他伸手揽住秦柔的腰,一下把她拉向他的胸口。
对于他这样轻狂霸道的举动,秦柔有些恼了,用手撑着他的胸口,冷冷说:“客官,放尊重些。”
“你既然可以这么对他,为何不能同样对我?论财富我比你们李国任何一个富商都不逊色;论身份,我的地位也绝不会委屈了你。”孛日帖赤纳眼里带着讥讽的笑。他被嫉妒冲昏了头,有意要羞辱秦柔,所以特地把语气弄得很轻佻。
秦柔沉下脸:“你给我出去!”
孛日帖赤纳伸手去拉银貂皮。秦柔脾气上来,偏不让他看,用力往上拽。两人一起用力,一件上好的银貂皮披风便“次拉”一声裂了一个大口子。
莫微凉的脸露了出来。
孛日帖赤纳看清楚披风下盖着的原来是莫微凉之后,愣住了:“原来是他,我早该想到是他。真是气昏了头了。”
这件银貂皮袄子与别人的不同,专门取山中小银貂的腋下那块最柔软的皮制成。整件披风一根杂毛都没有,银光闪闪,摸起来,面上如水波流动,光华四射,是莫微凉最喜欢的一件披风。秦柔见莫微凉的心爱之物又被孛日帖赤纳给作坏了,气得想也没想,便一个耳光过去,“啪”地打在孛日帖赤纳脸上:“你给我出去!百味阁从此不欢迎你。”
孛日帖赤纳知道自己错了,本想道歉。可是秦柔直接用耳光招呼他的这种举动,让从小养尊处优的他下不来台。
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被人这样打耳光。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孛日帖赤纳周身寒气笼罩,眼神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