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麻亮时,顾天扬才被莫微凉放出了门。路过庭院里那棵巨大的凤凰木,疲惫的顾天扬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凤凰树的花总是一夜之间同时绽放。颜色火红的花朵像是燃烧的小火苗,全部簇拥在树顶,映得半个天空都像是着火了一样,红得耀眼。所以它一旦开花,便再没有任何树的光彩和锋芒能盖过它。院子里这棵凤凰木经过了数十年的精心培育,枝叶茂盛,郁郁葱葱覆盖了大半个庭院,有着睥睨天下的傲然。就象它的主人莫微凉一样,个性张扬、霸道,不给任何人机会。莫微凉最喜欢凤凰木,而顾天扬却无比厌恶这种树。
总有一天,他会把自己身上所承受的屈辱统统还给莫微凉。到那一天,他要把这棵该死的凤凰木连根拔起,把它那妖艳的花朵和多得让人窒息的枝叶,连同深如海一般的莫府一起,一把火烧个精光!
本国以皇家姓氏李为国号,传到当朝皇上已经延绵两百多年。国运昌盛,四方莫不来朝。本朝皇上二十三年前登基,立年号为隆庆。莫微凉的父亲莫子龙在皇上李泽天还是太子时便跟随其左右,极受皇上器重,更因为赫赫战功,被皇上立为司徒大将军。皇上对莫家恩泽不断,就差没有赐莫子龙姓李,封王了。
莫子龙手握李国七成兵力。朝中武将,十有六七出自他的帐下。所以莫家在李国权势滔天,无人能及。
莫夫人怀孕八个月时莫子龙在战场上受了伤。太医说,虽能人事,却不可能再有子嗣。莫子龙求神拜佛希望能有个儿子继承祖业。可天偏偏不遂人愿,让夫人生下了莫微凉。
莫夫人生下莫微凉时,莫子龙看了一眼孩子之后,就把门关上,对外面的侍卫说:“夫人大出血,你们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那天外面下着绵绵细雨,坐在桌子旁的莫子龙脸色也跟外面的天空一样阴沉。
稳婆们吓得匍匐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我的夫人生的是什么?”莫子龙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声音淡然,却让人莫名的毛骨悚然。
一个年长的稳婆立刻回答:“恭喜莫将军,莫夫人生的是个公子。”
“嗯,诸位幸苦了,如果有什么奇怪的消息传出去,后果你们是知道的。”莫子龙还是那样不咸不淡,屋子里却杀气凛然。
稳婆战战兢兢应了。莫将军重赏了她们,并命令自己的亲兵送她们回家。
出了莫府不远就是护城河。不知道是路滑,还是年纪大腿脚不方便,稳婆们过桥的时候,一个接一个从桥上掉了下去,被夏日汹涌浑浊的河水立刻卷走了,最后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那日正是端午节前一日,站在河两边看练习划龙舟的人很多。所以有很多人作证,亲兵什么也没有做,是稳婆自己掉下去的。
于是,除了莫子龙和莫夫人,再没有人知道,莫微凉是个女人。于是,从此莫府就多了个少爷。
莫微凉从小就女扮男装和府上的男子一起习文学字。因为骨骼长得象她父亲,比寻常女子要粗壮许多,竟然没有人怀疑过她是个女孩子。她聪慧过人,十五岁时才气已经名扬京城。只是坊间对她的评价却不太好,都说她被莫将军惯坏了,皮厚善辩、骄横跋扈、奸猾好色,男女通杀,是一个让人害怕又羡慕的存在。
人都道莫家公子锦衣玉食,美女环绕,要什么有什么,只有莫微凉知道自己的痛苦。
满府年轻力壮的男人,俊美的、清秀的、阳光的、健硕的,什么类型都有。原本只要她一声令下,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可是莫子龙早给她下过死命令,除了爹娘,府上谁要知道她是女人谁就得死。所以,再多男人,她也只能看不能碰。
所以,她才选了这个被爹指派来保护她,每日跟她在一起,最好欺负,嘴最严实的顾天扬来发泄她的不满。
顾天扬果然是个不错的对象。体力好、长得好,最重要他很聪明,从来不做无谓的挣扎。昨夜她那样折腾,早上放他走时,他还不忘提醒她,今天齐如海要来。
一想起这些,莫微凉心情很好,束胸什么的也不觉得那么痛苦了。
梳洗完刚用完早饭,她的死党,齐将军之子齐如海便如约来了。
齐将军是李国除了莫子龙之外手握兵权最多的人。只是,跟莫子龙在朝中和民间的口碑不同的是,他是个大大的忠臣。而莫子龙在人们眼里是个玩弄权术的权臣,说得更难听一点,就是个奸臣。
作为忠臣,自然跟莫子龙不在同一个战线。他们非敌非友,一向来往不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过劫。倒是两家的公子,因为臭味相投,年龄相仿,一次偶遇之后便成了死党。
所以常有人叹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齐如海偏偏要跟莫微凉这么个小权臣厮混在一起,真是可惜了一门忠烈。
齐如海一向风风火火。莫微凉才用过早饭,他便一路小跑进来,兴奋地冲莫微凉叫着:“快快快,今日那些前来向公主求亲的外国王子、君王会进城。我可是花了比平日高几倍的价钱才定到城里最高的酒楼临窗的雅座。快点,去迟了就看不着了,可惜了我那二两雪花银。”
莫微凉被他揪着领子往外拖,却不以为忤。整个京城除了她爹和皇上,大概也只有他敢这么对她。这个蛮牛一样的傻小子和她在襁褓中一起长大,除了不知道她是个女人,她的一切大事小情他都知道。
路过顾天扬时,莫微凉闲闲地瞟了一眼垂眼立在一旁的顾天扬。顾天扬俊俏的脸有些发青,薄唇透着浅浅的白色。
啧啧,莫不是我昨夜太孟浪了些,玩得太过了。莫微凉砸了砸嘴,似是无意一般说了一句:“今日,你不用跟着了。有齐如海的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