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孛日帖赤纳的肩膀上渗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秦柔的脸色比孛日帖赤纳的还要白得吓人。她浑身不断地颤抖着,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孛日帖赤纳肩上的那把刀。
其实,她原本打算插在他胸口的。可是方才他一搂住她,她便心软了。现在那把刀倒像是插在她心上一般,让她痛得几欲晕厥。
外面街道上忽然传来官兵的声音:“听说今日有蒙古奸细潜入都城,你们都给我好好查看,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孛日帖赤纳脸色苍白,深深看了一眼秦柔:“我能体谅你心里的仇恨,今日紧急,我不能与你细说,你好好保重,千万不要在做什么傻事。”说完,他便脚步虚浮出了门。
秦柔不由自主跟着他跑了出去。
孛日帖赤纳不敢走门,但是越上墙头的时侯,因为疼痛,他几乎要栽倒下来。他努力稳住身形,深吸了两口气,才跳下去走了。
秦柔忽然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捂着嘴痛哭起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不管跑到哪里,都有人追他。孛日帖赤纳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可是这些他都没有放在心上,他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秦柔,竟然对我拔刀相向!”这个对他的打击,远比肩膀上的伤要致命。他左躲右藏,实在是累了,赫然发现自己被追兵赶到了莫府的墙外,想也不想,他便翻墙进了莫府。
莫微凉听见外面的动静跑出来,便看见一身是血的孛日帖赤纳摇摇晃晃站在院子里。莫微凉大惊失色:“你这是怎么了?”
孛日帖赤纳勉强一笑,便晕了倒在莫微凉身上,差点把莫微凉压倒。莫微凉忙把他拖进去,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还好,虽然看着吓人,其实刀口不深,想来伤他的人不是真心想要伤他。这样的伤口一看就是近距离的扎伤。莫微凉有些奇怪,以孛日帖赤纳的身手,谁能让他这样毫无防备的受伤?
外面喧闹起来,有仆人大声喊着提醒莫微凉:“大人,有人闯进来了。”
听见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莫微凉急得团团转,只能费力地把沉重的孛日帖赤纳拖进了暗道,把血衣藏了进去,然后咬牙推了一个衣柜挡住暗道门。看了看确定没有破绽,她拿了个茶壶和茶杯跑到院子里,坐在凤凰木下,假装在喝茶。
莫微凉刚坐下,兰璞便带着人闯了进来。
“何事?”莫微凉眼皮子都不抬地冷冷问。
兰璞装模作样草草作了个揖:“莫大人,恕下官冒失。实在是为了公务不得已才来打搅莫大人。”
“哧,你能有什么公务?”莫微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今夜城里进了一个奸细,有人看他往这里来了。所以我们便进来看看。”
莫微凉沉下脸:“什么奸细?你好大胆子,如今连一品大员的后院也敢擅闯?!你就不怕明日我去皇上那里参你一本吗?”
兰璞心虚地笑了笑:“不敢不敢。不过下官竟然进来了,莫大人便索性让我好好搜一搜,以证清白。”
那日你带人大闹我爹的灵堂,我正发愁找不到机会教训你,你竟然还敢自己送上门?!莫微凉越想越气,伸手便对着兰璞那干瘦阴险的脸上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兰璞被打得往旁边一倒,立刻嚎叫起来:“岂有此理,一个女人竟然敢打我!你们给我好好教训她!”
属下齐声应了,卷袖子要扑上来。只是他们的手还没有碰到莫微凉便齐刷刷地捂着胳膊眼睛等处,倒在地上。
她身边应该已经没有暗卫了,为何还有人出手相救。莫微凉正惊讶,顾天扬沉着脸从门口慢慢跺了进来。
兰璞一见顾天扬,气势立刻矮了半截。
原来今夜巡逻的人里面有莫家的旧部,一见兰璞带着人直冲冲朝莫府奔去,便立刻去顾府通知了顾天扬。
顾天扬正与副将商议出征之事,听那人说了之后,一刻不敢耽误地赶来了莫府。
“何事如此重大,需要劳动兰大人?”顾天扬慢慢走到莫微凉面前挡住了她,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却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莫微凉此刻才觉得,经历过真正战场的顾天扬身上的煞气越发重了,森冷得如地狱修罗。
兰璞觉得有些脚软。身为朝中官级最高的武将,而且不久还会成为驸马的顾天扬,如今就像那冉冉升起的红日,光芒灼人,每人敢与他做对。兰秀丽再受宠,也抗不过皇上的亲生骨肉李宛之。要是得罪了顾天扬,到时候李宛之去皇上面前哭一哭,他和兰秀丽都没有好日子过。
兰璞忙毕恭毕敬地行礼:“下官为了捉拿偷偷潜入京城的蒙古奸细,逼于无奈才上莫府搜查,确实没有冒犯莫大人的意思。”
“兰大人是糊涂了吧。莫将军一门忠烈,怎么会私藏奸细。”顾天扬一边说一边走近兰璞。
兰璞想躲又觉得这样很掉面子,所以只能虚张声势地梗着脖子:“有人眼见着奸细进来的。”
顾天扬俯身在兰璞身边用他们两个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你要是再敢来找莫微凉的麻烦,我会选一个夜黑风高的侍候,悄悄去你房间,把你身上割上百儿八十刀的,然后把你挂在房梁上,让你慢慢流血而死。”
兰璞快吓尿了。他手下虽然人多,可是加到一起都未必是顾天扬的对手。顾天扬要想夜里进他房间,简直就不费吹灰之力。
顾天扬面无表情拍了拍兰璞的肩膀,对其他人说:“没事了,散了吧。”
因为西域一战中,顾天扬身先士卒,用兵如神,所以在军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看顾天扬来了,原本就很多人想走了,现在他这么一说,大家立刻拱手齐声说“遵命”然后也不等兰璞,便都走了。
兰璞气急败坏,却不肯显露,慌慌张张朝顾天扬作了个揖,却立刻灰溜溜地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