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月紫在柳绾月的院子休养了好几天,柳绾月一直陪着自己,老鸨有几次进来要看看都被柳绾月几句话给推脱出去了。
姚月紫其实心里也在犯怵,这个柳绾月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可是自己究竟应不应该相信她呢?
有了之前的背叛,姚月紫觉得自己现在很难再相信一个人了,他们一个是自己的亲姐姐,一个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还有一个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他们联起手来,害死了她的孩子,也让她的全世界都崩塌了。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每天都有大夫来给姚月紫看病,姚月紫也想明白了,既然自己离开了皇宫,就应该接受新的生活,或许这就是一个契机呢?
这天,柳绾月端着午饭进来,姚月紫正坐在床边发呆。
“妹妹,该吃饭了。”柳绾月柔声道,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都很温柔,看起来并不相识中原女子,反而像是江南女子。
姚月紫看着她道:“别叫我妹妹,我叫姚月。”她现在非常厌恶妹妹两个字,简直是对她的一种羞辱,那个不堪回首的过去。
“好,姚姑娘,快来吃饭吧。”柳绾月也不生气,将饭菜在桌子上一一摆好。
姚月紫觉得自己刚才却是很无礼,于是拉着柳绾月坐在一起吃。“柳姐姐,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
“不用谢我,咱们遇见就是缘分,我一个人住在这个院子里,如果不是你我还无聊的很呢,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柳绾月戚戚然道。
姚月紫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想到这个地方的女子如果怀孕就不能够接客了,所以她才会一个人在这里无聊吧。
“如果不是你救我,可能现在我已经死在路边了。”姚月紫感叹道,那天自己真的是冲动了。
“姚姑娘,你要相信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时间长了,什么伤痛都会成为过去。”柳绾月若有所指道。
姚月紫却摇摇头。“不,一辈子都过不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
柳绾月叹息,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这个世间对待女子实在是太不公平。
“姚姑娘会不会觉得我一个青楼女子怀孕很奇怪吧?”柳绾月淡淡道,“其实我也是遇人不淑,才会落得今天如此下场。”
接下来柳绾月讲了自己的故事,姚月紫越听越入迷,简直是比话本子里的还有戏剧性。
柳绾月果真不是中原女子,她出生在苏州,幼时家中殷实,是江南那一带很有名的皇商,她也是含着金钥匙长大。家里请了最好的老师教授她琴棋书画,她容貌出众,十岁就成为当时苏州城里有名的才女。
但是好景不长,柳家被查出来贪污,而且牵扯进了储位之争,皇上震怒,下令将柳家全家问斩。当时柳绾月在乡下老家,所以逃过一劫,但是她孤苦无依,所以只身来到京城去投靠自己父亲当年的门生张然,当时他已经是户部尚书。
柳绾月毕竟还是小孩子,在很大的京城里迷失根本找不到户部尚书在哪里,别人也不理会这个脏兮兮的小姑娘。
她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再也不是当时那个在苏州人人称赞的才女,而是一个落魄的小乞丐。
后来在她快要饿死的时候,一个中年女子将自己带回了家,给了自己新衣服,还帮她洗了澡。问她像不像要吃饭,她忙不迭地点头。那个中年女子说若是想要吃饭就一定要听话。
从此以后她就留在了青楼。
但是柳绾月容色出众,又精通琴棋书画,一直做的是清馆,来接待的客人也是非富即贵,还有就是儒雅文人。
那个时候她真的每天都很开心,虽然委身青楼,但是那些人都是冲着柳姑娘名声来的,和她在一起吟诗作画,风雅至极。
她也成为青楼的头牌,就连妈妈都要看着她的脸色。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直到遇见那个人……
她一直没有放弃对父亲被查出来贪污之事的探究,她不相信父亲会就这么无缘无故的就被陛下查出来。她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交谈之间,她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当年举报父亲的竟然是张然,就是父亲最喜爱的门生张然,自己当初来京城还想要投奔他。当时她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没有找到张府,不然真的是羊入虎口,但是她又很生气,张然是父亲最喜欢的学生。
张然无父无母,是父亲收他为徒,对他恩重如山,算是他半个父亲,没想到最后出卖父亲的竟然还是这个他一直视如己出的人!
知道这一切的柳绾月决定行动,她不会放过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她运用关系网,将张然骗来青楼,在他们应酬的时候故意出现,张然看到她果然一脸惊诧。
“你怎么会在这里,月月?”张然借着醉酒的理由跑了出去,在外面将柳绾月拦住。
柳绾月冷哼,现在还敢叫她的小名,他也配?但是柳绾月装作很委屈的样子道:“当年我一个人无所依靠,只有想到去找张然哥哥你,但是京城好大,月月找不到你……”说完就泣不成声。
在风月场这么多年,柳绾月最是清楚男人的心思,她这样一哭,果然张然就忍不住怜香惜玉了,忙安慰她。“对不起月月,是张然哥哥不好,这些年委屈你了,我这就带你走!”
柳绾月暗笑,这个人真是太好骗了。
张然果真将柳绾月赎了出去,她是头牌所以赎身费特别高,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柳绾月更加瞧不起张然,他一个尚书哪里能有这么多钱,若不是贪污哪儿来的,当年竟然还敢举报她父亲。她是在后来才知道张然连夜买了自己家祖宅,因此还被宗族骂得连老家都回不去。
张然将柳绾月接进了张府,进去了才得知张然已经娶了夫人,还是京城一个才女,以贤惠著称。
柳绾月被收了做妾,张然很是宠爱她,将所有好的都给她。
柳绾月也不闲着,将张府折腾的人仰马翻,还将张夫人的孩子弄没了,但是这些张然都没有怪她,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然越是这样,柳绾月越是觉得他是因为对自己愧疚,所以才会忍耐自己。但是她不会因为这些就放过张然,他要让他尝到众叛亲离的滋味。
柳绾月开始收集张然贪污的证据,但是她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她觉得一定是张然在防范自己。
新皇登基,张然作为当年太子的支持者,被加官进爵,张夫人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就再也不能怀孕,渐渐地也被张然冷落,几乎夜夜都去柳绾月房里。
柳绾月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了,她想要直接杀了张然,于是在一天夜里她掏出了准备好的刀……
刀没有如同预期一样插进张然的心脏,张然有感觉,下意识躲了一下,只是插进了他的胳膊,深可见骨。
“月月?”张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很难相信对吗,你的这边人竟然想要杀你?”柳绾月冷哼一声,“当年你将我父亲举报时怎么没想过有一天他的女儿会来找你报杀父之仇?”
张然定定地看着她。“你都知道了?好,你杀了我吧,是我对不起老师,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之中,所以你杀了我吧,这样我就解脱了。”
柳绾月最后还是没有杀了他,而是一个人离开了张府,回到了青楼。
自此两个人了无牵挂,一个继续做皇上身边的红人,一个在风花雪月之地继续靠卖笑为生,就好像是从来不曾在对方的生命理出现过。
如果不是那一次,柳绾月收到一封信,是张然的,信上说他已经病入膏肓,很希望能够在弥留之际见柳绾月最后一眼,柳绾月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就去了张府。
她觉得能够亲眼看到仇人死在自己眼前也是一种乐趣吧。
可是她等来的不是张然在病床上垂死挣扎,而是张夫人带着一众婆子丫鬟,她们将她绑了起来,关在一间屋子里,一顿毒打。原来张夫人的温婉贤惠都是假的,她一直都记恨着柳绾月让自己生不了孩子的事情,趁着张然不在好动手。
最后拿着一碗红花要给她灌下,是张然及时赶回来阻止了这一切。
柳绾月愤怒,抽剑要杀了张夫人,张然却挡在前面,猛地给柳绾月跪下。
“月月,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要杀就杀了我吧,好不好?”张然竟然还落泪了,一边哭着一边道。
柳绾月砍断张然一缕头发,也跟着哭。
张然将她抱在怀里,无奈道:“月月,我们该怎么办?”
“你休了她,我和你好好过日子,以前发生的事情都过去。”柳绾月道,说这些的时候她在张然看不到的角度得意地看着张夫人。
张夫人面如死灰,也跟着苦苦哀求张然。张然却毅然决然地休了张夫人,重新以正妻之礼迎娶了柳绾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