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鼻的辛味,带着浓浓的苦涩传入口中,灵墟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幽汁顺着喉咙一路往下,一瞬间,脑袋突然充溢着各种各样的画面,她痛苦地叫出声,脑袋像炸裂般疼痛,下一秒,眼前的画面消失不见,灵墟两眼一黑,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失去意识,直直地倒在地上。
灵墟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梦见了三个不同的场景,似真实发生,但却因为太遥远,而显得有些虚幻。
梦中是一片星辰大海,连空气中都漂浮着自由的气息,欢乐的笑声从远方传来,如同世上最美妙的乐曲,
春水初升,春林初盛,十里桃花,还有那人时而幽远时而沉寂,时而却轻佻的目光。
而梦醒后,却只剩一片无尽的荒凉。
梦境中,她看见了苍狼山,一个寻常不过的,薄雾笼罩的清晨。
眼前的一切如同虚幻,灵墟站在梦境之外,与梦境之间似有一层结界将她隔开,朦胧之中,她还残留着些许意识,清楚地知道此刻的自己站在梦的外头。
梦里,一间小小的院落,栅栏围绕,葡萄藤层层交叠着生长,房间中,装潢陈设一应都很简单,当中有一张竹塌,塌上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年纪的小孩,灵墟看着她,如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小女孩一个人侧身躺在竹塌上,小小的身体窝成一团,在她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凉被,正值盛夏,院子中蝉鸣声聒噪不已,寂静的房间中,风吹动门帘,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静谧祥和。
突然,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传来,灵墟看向声源处,再看看躺在竹塌上的小女孩,那张令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上,在听到轻微的动静之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灵墟心中纳闷,躺在塌上的女孩原来并没有睡着,看样子,是在等人。
她注视着装睡的女孩,脑海中闪过无数思绪,这女孩的无关明显是她的缩小版,时隔经年,她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奇特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并看见年幼的自己。
她轻轻一笑,虽觉得有些奇妙,但隐隐的,更多的是怀念。
曾经的她生活在灵紫涵的保护下,根本不知道何为忧愁,那时她全部的生活中,除了修炼灵力,余下的便是一个人找乐子玩,记忆中,她似乎总是这样,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有太多太多。
又是吱呀一声,声音明显比刚才的一声更响,躺在塌上的女孩收敛了笑意,拢了拢被子,继续佯装熟睡。
灵墟见她如此,颇有些好奇,窗柩半开,她把视线从竹塌上移开,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了窗户。
原本紧闭的窗柩缓缓被撑开,一根细细的木头支住窗扇,风从打开的窗户透了进来,吹动了挂在门帘上的紫色水晶,水晶相互碰撞,发出吱吱的声响,晨曦的光穿过它,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芒。
紧接着,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从窗户伸了进来,在窗台上来来回回,反复摸索,似乎在确认有没有陷阱,又是一番摸索后,小手的之人放松了警惕,开着壮着胆子将剩下的半边窗户一起打开。
一张白嫩的笑脸从窗户外探了进来,灵墟好看地看着小手的主人,他约莫也是七八岁年纪的模样,一张白嫩的脸上,还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最令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眸中透着丝丝窃喜。
待看清了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突然起了一层淡淡的波澜,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给她的,是一种难以严明的熟悉感。
那时一双桃花般的眼睛,不知缘何,在看见那双眼睛的刹那,除了一阵淡淡的熟悉感,还浮现了些许的失落,这种失落不知从何来,仿佛自己早在千年前便认识了这人,可她却记不起他现在的模样。
再看向小男孩,他的动作始终很轻,生怕惊动了房间中的人,随着支开窗户的一声吱呀声响,他颇有些紧张地忘了眼床榻的位置,见塌上之人毫无反应,他轻轻松了口气,肉嘟嘟的脸上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模样煞是可爱。
他进来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颇有些懊恼,灵墟见他好不容易偷偷挤了进来,此刻又轻手轻脚的扒在窗台上,身体出去了大半,心中正纳闷,他刚巧身体再次缩了回来,再看看他的手中,多了一盆用琉璃盏装的水。
就在他探出半个身体去拿水盆时,一直安静的躺在塌上的女孩偷偷睁开了双眼,瞄向窗台的方向,见他缩了回来,她也赶紧转过脸,双目紧闭,盖在身上的被子起了一层浅浅的褶皱。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竹塌,手中拿着琉璃水盏,一步步靠近躺在塌上的女孩。
女孩不易人察地轻轻动了动,他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见她毫无反应地安静躺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小小的手臂高高举起,他端起琉璃盏便欲往竹塌的方向泼去,然而就在一瞬间,原本一直躺着的女孩猛地转过身,张开双手作势扑向他。
男孩猝不及防,举起的琉璃盏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毫无防备的他被吓地一*坐在地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布满了惊惧。
见他害怕,躺在塌上的女孩不由发出了哈哈的大笑声,笑完后,她指着地上的男孩,口中似乎在不断挖苦他,男孩面色极度不悦,因反应不过,琉璃盏的水全部都倒在了他身上,他的头发和衣襟湿了一大块,水顺着他的手往下滑落,衣服皱巴巴地粘在一起,白皙红润的脸上一片铁青,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你怎么醒来了?”灵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根据口型努力分辨他们在说些什么,小男孩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小小的面容颇有些委屈。
小女孩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不由笑道:“每天都这么作弄人,能不能换个招数,你不累我都累了,好了,既然你又失败了,那今天该你当我的马,让我骑一阵子。”
男孩眉头皱得更深,一个人兀自在那里咕哝,口中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女孩从竹塌上起身,缓缓走近他,蹲在他跟前,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问道。
男孩摆了摆手,他们你一言我一言,不停在那争执,原本寂静的早晨伴着叽叽喳喳的争吵声,变得热闹起来,灵墟看着他们,目光流连在他们稚嫩的脸上,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亲切感,这种感觉没有来的令她觉得一阵心安,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她尚还沉浸在他们之间的对话中,脸上尤挂着浅浅的笑意,突然画面一转,眼前的院子突然消失不见,而房间中的两个小人亦很快消失,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刹那间的事情,时空转移,到了千年后的苍狼山。
彼时,女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一双清亮的眸中顾盼生辉,流转间桃花盛开,如同春风拂面而来,而当年的小男孩,亦是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
灵墟看着他的背影,少年背对着她而立,在他身前,女孩不断奔跑着,手中牵着长长的线,天空是无垠的蔚蓝,阳光照耀着藏苍狼山的一大片草原,浅绿的草间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放眼望去,空阔的草原上苍茫一片,女孩一路奔跑着,时而停下,望向天空中放飞的纸鸢。
少年一席白衣,背影挺拔,他就站在原地,但灵墟却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放纸鸢的女孩,隔着很远的距离,灵墟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抹背影,却渐渐在脑海中,与另一道背影相重叠。
记忆慢慢浮上水面,女孩一路跑着,发出一串串如同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草原中,久久不曾散去。
那样纯粹的笑容,是很多年以后,她都不曾见到的,灵墟突然忆起,在很久以前的自己,似乎总爱笑。
少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她看向天空,纸鸢飞地很高很远,灵墟笑了,在那道温柔的目光之下,一股淡淡的幸福溢出了心间,突然,女孩手中牵着的线一下子断开,纸鸢失去了束缚,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随风飘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女孩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灵墟想上前安慰她,隔在结界之间的梦境却将她挡在那里,让她无法动弹,灵墟只得看着,少年的背影疾步冲向女孩,她看不清他的脸,却隐隐觉得,那是她熟悉的面容。
她觉得有些茫然,这样的场景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百年前,不,真实的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可偏偏,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道白色背影的后面,是谁的脸,时光荏苒,千年转瞬之间即过,那道温柔的目光,却似乎一直在她身后,只是那时的她,却丝毫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