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省军区老爷子的名头,姜迎雪总算找回了一丝高高在上的底气,挑衅般的看向赵刚和王阳。
赵刚眉头猛的一拧。
省军区姜振国老首长的大名,他一个退伍侦察兵自然如雷贯耳。
没想到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红衣女人,居然是姜老首长的孙女。
赵刚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王阳,等待王阳的示下。
然而,不等王阳开口,站在八仙桌后的林冬青已经抱着木箱走了出来,看着这个蠢到无可救药的表妹,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亲情,只剩下彻骨的失望。
“姜迎雪,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误会?觉得搬出姜爷爷的名头就能在这儿胡作非为?”
“你口口声声说怕我被骗,说王大哥手里的药材是偷坟掘墓弄来的脏东西、烂草根,那我现在就让你听清楚!我刚才用两千块钱和四根金条跟王大哥换的,除了那三只变异金丝雪蛤,还有三截绝迹百年的极品金纹九死还魂草主根须,以及五片地龙血灵芝!”
“什么?!”
姜迎雪脱口而出,
“金纹九死还魂草?!那不是省军区总院的专家点名要找、说天下唯一能治好我爷爷双腿骨髓寒毒的救命神药吗?!姑妈带着人在长白山找了整整三个月都没找到…”
“没错!就是能救你亲爷爷性命的唯一神药!”
林冬青厉声打断了她,眼中满是讥讽,
“王大哥看在回春堂往日的情分上,才答应割爱把这三截无价之宝卖给我,让我送去省城救姜爷爷的腿!结果你呢?你不仅在堂子里百般羞辱王大哥,还找来革委会的败类踹门抢药,要拿枪打断王大哥的腿,要把你亲爷爷唯一的救命恩人送去吃枪子儿,还要把我和救命药一块拉去游街批斗!”
林冬青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木箱,冷冷的看着面无血色的姜迎雪:
“姜迎雪,你不是挺能耐吗?你不是嫌王大哥是乡下泥腿子、嫌这药是脏东西吗?好,从现在起,这箱子里的金丝雪蛤和金纹九死还魂草,我回春堂封存入库,绝不往省城姜家送半片叶子!你自己回省城去,跪在姜爷爷的病床前,亲口告诉他老人家,是他宝贝孙女亲手断了他重新站起来的活路!”
林冬青怀抱木箱,话音落地的瞬间,包厢内只剩下窗外灌进来的呼啸的风声。
姜迎雪僵在原地。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猛的闪过三天前自己离开省城时,军区总院内分泌与骨科专家组组长对着姑妈摇头的画面。
老专家当时把话挑的很明:老爷子早年爬雪山过草地落下的极寒骨毒已经侵入心脉,两条腿彻底坏死,常规西药和普通百年老山参根本压不住,除非能在大雪封山前找来绝迹百年的金纹九死还魂草配合至阳灵物洗髓,否则根本熬不过今年正月!
为了这株草,整个省城姜家发动了所有关系,姑妈更是急的嘴角起泡,悬赏万金求药。
而现在,这株能救亲爷爷性命的绝世神药,就在林冬青怀里的木箱里!
可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骂献药的奇人是偷坟掘墓的乡下泥腿子,嫌弃人家的金丝雪蛤是臭水沟里的癞蛤蟆,甚至因为一点可笑的面子,跑去革委会找来王德发这群败类,端着步枪要打断人家的腿,要把救命神药当成赃物没收!
如果这药真因为自己被回春堂扣下,老爷子正月里有个三长两短,省城姜家的大门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迈进去一步,姑妈和父亲非得活活剥了她的皮不可!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满地碎木屑和王德发吐出的血沫子里,红色呢子大衣的下摆瞬间染上了一大片污血。
“表姐…表姐你不能这样!”
姜迎雪再也顾不上什么军区千金的体面,手脚并用的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死死拽住林冬青的棉袍下摆,哭喊道,
“那是姜爷爷啊!那是看着你长大的姜爷爷啊!我要是空着手回省城,告诉姑妈药被我搅黄了,我爸会打死我的!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表姐妹,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把药给我,你快把药给我送回省城去!”
到了这个时候,她嘴里喊着救爷爷,心里最先盘算的依然是自己回省城会不会挨家法。
林冬青低头看着死死抓着自己衣角的姜迎雪,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她右臂猛的往后一振。
刺啦一声!
“现在知道攀亲戚了?”
林冬青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姜迎雪伸过来的脏手,
“十分钟前,你在前堂当众骂王教官是乡下盲流、骂我眼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表姐?两分钟前,王德发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搞破鞋、要把我挂上牌子拉去大街上游街批斗的时候,你双手抱胸站在旁边看戏,怎么没想过咱们是骨肉至亲?”
林冬青将木箱往怀里紧了紧,看着满脸血污的姜迎雪,字字诛心:
“你刚才口口声声骂王教官是泥腿子,视这箱子里的神药为倒卖赃物,既然在你姜大小姐眼里这是脏东西,我回春堂自然不敢拿脏东西去污了你姜家的门楣,更受不起你姜大小姐动辄调兵抓人的滔天官威!这药,是我跟王教官用命和信誉换来的,跟你姜迎雪没有半点关系,滚开!”
最后两个字,林冬青几乎是咬着牙喝出来的,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微薄的亲情。
姜迎雪被骂的浑身发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林冬青那张决绝的脸,终于明白表姐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她划清界限。
回春堂路子走绝了!
屋子里,八名退伍侦察兵端着五六式冲锋枪,眼神冷漠的注视着地上如同小丑般的女人,连大气都没人喘一下。
姜迎雪绝望的转动眼珠子,视线越过林冬青,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稳如泰山、正低头用火柴点烟的男人身上。
那是唯一的活路!
林冬青对他言听计从,连县局的赵大队长在他面前都跟个新兵蛋子似的毕恭毕敬,只要这个男人肯松口,林冬青绝对不敢扣着药不给!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垮了她二十年来养成的骄纵与自尊。
姜迎雪猛的调转方向,顾不上地上全是被王阳刚才用茶壶砸碎的陶片,双膝着地,膝盖骨碾过带刺的碎瓷片,一步一步朝着王阳爬了过去。
姜迎雪痛哭流涕的哀求道:
“王教官!王大哥!是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我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我不该冲撞您,更不该找王德发这个王八蛋来冒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