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灵光一闪，林想睁大眼睛，他既然之前能进入白修衍的识海，现在会不会也能进去？
林想这样想着，双手捧起白修衍的脸，额头对额头的紧贴上去，至于贴上去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问题，那就不是他现在有空想的了。
他的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将额头贴到白修衍的前额的时候，周和玉却恰好慢悠悠的走过来。
本来漫不经心的人见到他这样疯狂的举动，却是猛地一惊，先是想要冲进去阻止他，在看清门口的结界之后，周和玉又停下来，苦笑着。
这笑容不知为何却带着些嘲讽的意味，不知道是在嘲讽不知死活的林想，还是在嘲讽自己，他低声喃喃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
另一边，林想不知死活的举动果然让他进入了白修衍的识海，可现在白修衍的识海已经不像从前的一样了。
现在白修衍的识海里到处都是鲜红刺目的火焰，滚滚的浓烟和被火焰烧的漆黑的废墟。
一时间，林想不知道为什么，竟怎么也找不到白修衍。
他被浓烟呛得难受，火焰又烧灼着他的皮肤，林想跌跌撞撞的朝前走着，却终于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林想曾在许多个美好的早上都见到过的背影。
白修衍就那样背对他站着，一动不动，身上穿着林想第一次送给他的那件衣袍，身上却都是鲜血，将那件衣袍也染成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又像是放弃一切的人无望的与世界做着最后的诀别。
“白修衍！”林想就那样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他能清楚的听见自己耳边传来什么碎裂的声音，紧接着痛苦，眷恋，爱意便像海浪一般铺天盖地的朝他卷来。
就在那一刻，林想清楚的知道，他可能回不去了。
因为他真真切切的爱上了白修衍，甚至这种感觉都已经打破了昱华的封印，无法可挡。
白修衍可能听见了他的叫喊声，他带着些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是林想从未见过的。他见过许多样子的白修衍，笑着的，冷漠的，愤怒的，悲伤的。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修衍，脸上到处都是鲜血和黑色的灰烬，只有一双眼睛还明亮的狠，痛苦，绝望，却还带着些失而复得的惊喜与慌张。
林想只感觉自己的心口更痛了。
他忍不住捂住胸口，脸上也无法控制的透漏出痛苦的表情。
紧接着，他便感觉自己被什么推远了一些，再抬起头，白修衍的脸上却多了些义无反顾的决然。
“师父。”白修衍勉强的冲他咧起嘴角，却扯开了脸侧的伤口，鲜血不要钱的往下流着，“你走吧。”
林想不知道白修衍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只是觉得心痛，像是一只手紧紧抓住心脏一样，带着些酸楚，带着些苦涩。
“你放心走吧，我死了，这世界上就没有人再能伤害你了。”白修衍顿了顿，又怕他有顾虑般的添上一句，“等我死了，江家廉蛊就解开了。”
“那些什么蛊毒同生共死的话，都是我骗你的而已。”
白修衍就像是在叮嘱林想要记得吃饭一样，脸上的表情柔和而又自然，林想猜想，他是不想让自己只记得一个叛出师门，凶狠又恶毒的徒弟的形象。
可人的眼睛是不能说谎的，那些悲伤，绝望，还有眷恋，都深深的刺痛着林想，他从未想过爱上一个人之后会变得这么卑微。
白修衍就是，爱他卑微到了尘土里。
他冲白修衍安抚的笑笑，他能看到白修衍明显的愣神，的确，他有很久没有对白修衍笑过了。
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火焰燃烧带起的黑烟熏得林想睁不开眼睛，索性他就闭上了眼睛，看不见白修衍，有些话反而能说的更加清楚。
“我这辈子，没收过徒弟，只有你一个，也只会有你一个。”他停顿了一下，白修衍没有说话，整个识海都安静的可怕，只有火焰燃烧不时发出的噼啪声传来。
“所以我没能教好你，这是我的错，”林想依旧闭着眼睛，却冲白修衍刚才站的方向裂了咧嘴，“我很抱歉，白修衍。”
“我对你做过的所有事情，我都很抱歉。”林想睁开眼睛，烟雾熏得他眼圈红红的，可他就是不肯闭上眼睛，“如果现在还来的急的话，就让我再陪陪你吧。”
白修衍楞楞的看着他，突然便默不作声的留下眼泪来，泪水顺着脸流下来，带下一些鲜血的污渍来，滑稽的留在他脸上两条干净的痕迹。
林想突然觉得很放松，他想走过去抱抱白修衍，可惜身子不听使唤，只是坐在原地，渐渐的，连神智都变得昏昏沉沉起来，可他还是依旧抬着头，直直的望向白修衍所在的地方。
林想想着，只是对不起李相敛了，不过白修衍死了，相敛倒也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到时候，就让相敛捎给庄喆一声抱歉好了。
就这样直直的盯着白修衍所在的地方，直到火焰更加猛烈的升腾起来，将要盖过林想的头顶时，白修衍才有了些动作。
他踉踉跄跄的迈出第一步，极为艰难，像是百十年没有走过路一样的生涩，可渐渐的，他加快了步伐，歪七扭八的朝林想冲过去。
虽然姿势不是很好看，也可以说是很丑了，但白修衍总是来到了林想的身边的。
他猛地抱住林想，力气大的让身子已经麻痹的林想都感觉到了一丝疼痛，白修衍就泽阳抱着林想。
林想本来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或是笑他在生死关头还像是个小姑娘一样唧唧歪歪，可当他察觉到白修衍微微颤抖的身体时，一切都变的没那么重要了。
“好了，好了，师父在这里呢。”林想笑着，轻轻的拍打着白修衍的后背，就像是之前白修衍对他做的一样，只是那时他的心里都是恐惧和憎恶，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所饱含的沉重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