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的床上。
苏瑶坐在边上,一脸蔫蔫的。
见我醒来,先是惊喜:“你总算是醒了!”
帮我递了杯水后,又忍不住责怪我。
“你着急什么啊,明明现场有安全员在。”
“你就拿份助理的工资,犯得着为祝渊要死要活的吗?”
我安静地听她的指责,一口一口喝着水,没有回复。
苏瑶像是说累了,指着我半天,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眼神闪烁不定,再开口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算了,你没事就好。”
“说实话,其实我不讨厌你。”
“我是嫉妒祝渊,他什么都没做,却能凭借一张脸,让你为了他舍生入死。”
苏瑶噘着嘴,偏过头不好意思看我。
我咳了一声:“没必要。”
“就算湖里的人是你,我也会去救的。”
苏瑶睁大了眼睛看我:“真的吗?”
我点点头:“真的。”
“不过,你知道祝渊现在在哪吗?”
苏瑶指着右边病房:
“他就在你隔壁病房。”
我径直走向门口,苏瑶像是才反应过来:
“汪遥玉你就知道骗人,在你心里祝渊可比我重要多了!”
她气鼓鼓的:“我都没跟你说两句话,你又开始讲祝渊了!”
我转头笑着看她:“你不是说了吗,他靠着一张脸,把我迷的神魂颠倒来着。”
“汪瑶玉。”
清冷又有点虚弱的声音传来。
祝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门口,脸色苍白,听完了我们的对话。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脆弱的祝渊。
他喊我的名字。
我看向他。
祝渊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望向人时,一般都是高傲与不屑。
但是今天,他并没有居高临下地看我。
甚至我隐隐感觉,他在躲避我的眼神。
苏瑶见他来了,撇撇嘴,关上了门。
祝渊把我拉到了他的病房。
我们面对着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当我挠挠头,使劲地想要开启话题时,祝渊开口了。
“他们说,如果不是你最后拼命拉着绳子,我就死了。”
他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说不相干的人的生死。
我有点不好意思:“确实,我的力气是蛮大的。”
“我不是说这个。”祝渊显得有些不耐烦:“汪遥玉,你为什么救我?”
他猝不及防的提问让我愣了一下。
我:“救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挑眉:“当然有。”
“那我换个问题——那如果我跟苏瑶一起掉到水里,你会救谁?”
我忍不住吐槽:“你这问的都是什么东西。”
“你必须回答我。”他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
他的凑近让我突然心跳加速。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祝渊,你这么问我,是不是因为,你想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我把心意这两个字念得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像触碰到什么开关,他突然撇过头不再看我。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就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想要谢谢你而已。”
“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人恼羞成怒,直接拒绝跟我的眼神接触。
我听到他的话,吞了口口水:“你想要谢谢我?”
他点头,露出的耳根通红:“对啊,就这一次机会。”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祝渊说这话的时候偏着头,没有看我。
却跟他以往的状态不一样。
不像在傲娇或者高冷,倒像是……在期待。
我咬着唇,犹犹豫豫开口:“其实我确实有件事想求你。”
“嗯。”他淡淡回复。
“我跟你相处这么久了,虽然你有时候,确实会有点难弄——”
祝渊一个眼神飘过来,我赶紧找补:“不过优秀的人总是很难搞定的。”
“但我做你的助理,毕竟已经超过三个月了。”
我能忍这么久,我都佩服我自己。
“虽然其中有些小坎坷,但总算是平安渡过。”
当然平安,因为你骂我,我都忍了。
“我对你的感情,你大概也能理解的吧?”
舔了祝渊三个月,就算是块木头也要被舔出真情了。
祝渊听完我的话,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仰着下巴,又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表情:“大概能懂。”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既然你理解,那就好办了。”
我从兜里掏出张纸,真诚发问:“所以你的实习证明,现在能给我了吗?”
8
我是靠的学姐内推,成了祝渊的助理。
学姐曾担任过祝渊的宣发团队成员,并靠这段实习经历斩获业界知名offer。
当学姐站上分享会,跟我们讲述她的实习经历时,
我只记住了她说的这几句话——
“在座的都是学弟学妹,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不开玩笑地说,如果能在祝大流量这里待满三个月的实习,出去之后所有工作室都会高看你一看。”
“毕竟祝渊这个人还有他的团队,可是出了名的难搞。”
分享会结束后,我加了学姐的联系方式。
半个月后,学姐转发了一条招聘信息。
“帮做过的工作室招小助理,prefer半年及以上实习期/广告学/有一定网感/工作耐心负责。”
虽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工作室的名称打了码。
但我还是从描述中,推断出这是祝渊的工作室。
通过学姐的内推,我成功拿下了这个offer。
这也是为什么,祝渊对我态度这么恶劣,几乎要把我当狗看的时候,
我都能坚持下去的原因。
我坚持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我未来更多的机会和可能性。
在祝渊工作室的经历,能成为我迈向更大平台的跳板。
……只是现在这个跳板,好像有点奇怪。
这是祝渊出院后的第二天,我们径直奔向了剧组。
严导因为担心祝渊的身体,特地给他多放了几天假。
祝渊只在医院呆了两天就出来了。
严导摸摸头发:“这小子,确实有进步。”
“还是我调教的好。”
苏瑶在背后翻白眼:“明明是祝大明星娇气的要死,根本闻不了一点消毒水味。”
祝渊罕见的没有出言嘲讽,而是让我帮忙削苹果。
我任劳任怨。
在医院那天,我并没有拿到我想要的实习证明。
祝渊只是拿过实习单,在手中快速浏览:“你就是想要这个?”
我点头:“老板,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他哦了一声:“行啊。”
“给你十天时间,做得好,就拿着你的实习单子滚蛋。”
祝渊说话难听,但他说到做到。
所以我打算兢兢业业地做好最后十天的舔狗。
只是这两天的祝渊,会有点怪。
有时候会看到他盯着某处发呆。
有时候又感觉他有点……黏人?
比如今天他的戏份结束后,我们坐在小凳子上休息。
看着严导调教男二的戏份。
男二是科班出身的演员,签约A-G经纪公司。
出道两年到现在陆陆续续演了几个网剧的男配。
虽然不是一夜成名,但也算稳扎稳打。
我看着男二的打戏,心思有点恍惚。
从祝渊这边跳槽出去后,我选择一个怎样的工作室比较好呢?
老戏骨身边往往有自己用习惯的人,新人演员又有一定风险性……
正当我想得出神时,听见祝渊的声音:
“汪遥玉。”
“嗯。”
我心不在焉地回复。
“汪遥玉。”
“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
“汪遥玉。”
我无奈起身,走到他边上。
“大明星,你又怎么了?”
祝渊戴着墨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唇抿成了细细的一条线。
“汪遥玉,你刚刚在看谁?”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我刚想扭头坐回去,祝渊拉着我的手,恶狠狠道:“不准看他。”
“明明我才是最好看的。”
好好好,你是老板,都听你的。
我乖乖收回眼神,心里却无语,
以前也没见这人这么自恋啊?
默默看了全程的苏瑶吐槽道:
“有些人也太霸道了吧,连助理看谁都要管。”
“真是刁难人。”
祝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严导突然笑了。
“你觉得他在刁难人?”
苏瑶反问:“不然呢?”
“他明明是在撒娇。”
啊?
我正沉浸在严导的话里时,祝渊起身了。
他插兜走路,直接往保姆车上走,都没看我一眼。
“汪遥玉,跟上。”
严导的声音含着笑意:
“看到了吗,害羞了。”
9
刚进保姆车,祝渊扔过来叠文件。
我打开,是份劳动协议。
祝渊冷着脸开口:
“三个月实习期足够转正,先签一年的劳动合同——更久的也可以。”
“我给的钱是业内的三倍。我敢保证,这行里没有人能给的更高了。”
我翻开薪资页,合同上的金额确实高到离谱。
祝渊用手指轻轻敲着椅面,冷静道: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就签掉吧。”
我拿着协议,直接拒绝:“我不能签。”
“为什么?”
我耐心问他:
“我转正不需要跟公司汇报吗?”
杨哥估计不会同意吧。
他撇头:“我会跟公司说的。而且,就算他们不同意……”
“那我就自己花钱雇你。”
我叹了口气,这小祖宗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那我就更不能签了。”
“如果越过公司直接跟你个人签约,我成了什么?”
“你的私人保姆?”
虽然现在干的活也已经跟保姆差不多了。
但起码还有个助理的头衔。
祝渊拧着眉,似乎我的问题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只是签个合心意的助理而已,为什么这么麻烦?”
“我会去跟公司沟通的,以公司的名义再出一份合同。”
我摇摇头:“这不是公司的问题。”
放下文件,我直视他的眼睛:“而是我根本就不想签约。”
祝渊对上了我的眼神。
这是我们第一次堂堂正正地、以平等的地位看着对方聊天。
他不解道:
“为什么?”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你想要多少钱,你跟我说啊。”
说到后面,他情绪有点激动,甚至踢向前座。
“要多少工资随便你开,你他妈为什么一定要走啊?”
“因为这是我的梦想。”
我一字一顿说道。
“祝渊,你有你的梦想,你不甘心只做一个被提着线的小爱豆,你想演戏,想走向更大的舞台。”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不甘心只做一个打杂的助理,我相信我会有更大的舞台。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的价值和存在感。”
车内很安静,我和祝渊都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导演组喊祝渊去准备时,他在临走前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听到他低下来的声音。
“汪遥玉,我有点后悔。”
“什么?”
“我以前,对你的态度太差了。”
说完,他匆匆赶往摄影棚。
我捏着劳动协议,心里五味杂陈。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祝渊的经纪人,杨哥。
他一开口就单刀直入:“小王……汪遥玉,你给祝渊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我静静听着:“杨哥,我哪有这么大本事啊,祝渊不给我灌药就不错了。”
手机里转来声冷笑:“我看你本事大得很,这臭小子跟我这闹了半天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祝渊不会是要强制我签约吧?
我可不想一辈子给他为奴为婢。
我试探道:“杨哥,其实这个劳动协议我不想签的。”
“什么劳动协议?”对面疑惑道。
我:“那您打这个电话是为了?”
杨哥:“这小子一整个下午都在磨我,问我业内几个最好的经纪公司。”
“我本来还急了,以为他翅膀硬了,要开了我。”
“结果你猜这么着,他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己找的!”
我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假装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你别装了,汪遥玉。”
杨哥突然提高了嗓门:“我寻思这小子最近这么不正常,都是因为你吧。”
他嘟嘟囔囔:“真厉害,追星都追到这里来了。”
我纠正道:“杨哥,我可不会干这么没有职业操守的事情。”
“我发誓,我对祝渊清清白白。”
对面叹了口气:“你这么说,祝渊这傻小子得伤心死了。”
“妹子,我也知道祝渊这人以前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但他不是天生坏,他也是怕了。”
“也怪我,以前没选对人,给他选了个看着老实,肚子里一片坏水的小助理。才干了半个月,就在房间里偷偷装摄像头,还偷偷卖他的私人用品……多少恶心事,我都不想跟你多说。”
我静静听着,不置一言。
或许祝渊不是有意针对我,或许他是真的是害怕了人际交往。
但他曾经给我的白眼、辱骂和欺负,全部都是真实的。
我无法轻易原谅。
杨哥似乎也意识到我没有回复,话题转回到经纪公司上来。
“妹子,杨哥能给你推到A-G公司里去,但你可想清楚了,里面什么人都有,不是能轻易搞定的。”
A-G公司,业界最顶尖的经纪公司。
从演员、歌手到爱豆,几乎囊括了半个市场。
能进这样的公司,是极大的挑战与机会。
我轻轻笑了,对着杨哥揶揄:
“我连祝渊都能搞定,还有什么我搞不定的事情吗?”
杨哥也笑了。
“还真有股爽朗劲,难怪祝渊这么中意你。
“行,那杨哥这就给你安排上。”
十天后,也就是《堕魔》接近杀青戏的时候,
我如愿拿到了自己的实习证明。
薄薄的一张纸却有沉甸甸的重要性,是我敲开新世界大门的重要凭据。
祝渊交给我这张纸时,低着头一言不发,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姐妹,你是这个。”
苏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搭上我的肩膀,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奇怪地看她。
她凑进来悄咪咪说:
“男主的戏份早就杀青了,现在是在补拍配角的一些片段。”
“祝渊根本用不着来剧组——但他今天竟然来了,看来真是被你钓上了。”
我看着祝渊,他的背影很瘦,很安静,甚至还有点孤独。
可是,走了我一个助理,还会有其他助理补上。
这不是什么值得伤感的事情。
我对自己说。
10
三个月后,《堕魔》一经播出,收视大爆。
祝渊也从当红流量再次爆红,成为TOP级的明星。
只是以前大家提起他,总还觉得他是个唱歌跳舞的小爱豆、
现在却是将他当作正式的演员看待了。
《堕魔》的庆功宴上,我作为A-G执行经纪被邀请参加。
不出意料地,见到了人群中的祝渊。
他跟之前一样干净帅气,往人群中一站,便格外突出。
苏瑶晃着红酒杯,悠哉道:“一夜爆火,真羡慕啊。”
我轻笑:“你也不赖,最近粉丝涨了不少吧?”
“在娱乐圈单打独斗多难啊,还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我拿出份名片:“那苏小姐要不要考虑下我们公司?”
苏瑶愣了一下:“遥玉,你说真的?”
“真的。”我拍拍她的肩膀:“我现在已经混上了正式经纪人,能独立选择艺人了。”
“你的履历这么好,我向公司推荐,一定可以的。”
苏瑶愣愣地接过名片,在看到我名字后面印的“正式经纪人”后,几乎要抱着我转圈圈。
“汪遥玉,不,汪姐,我就知道自己当初没看错人!”
还没跟苏瑶多叙旧,我被严导又拉去敬酒。
酒过三巡,有点头晕,我出去散心。
一个熟悉的身影跟了上来。
祝渊。
经历爆火,他整个人容光散发,气质却越加迷人。
我向他点头示意:“也出来散酒?”
祝渊摇头:“不是。”
“我出来找你。”
我惊讶于他的直率,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祝渊看着我,却像沉入了回忆。
“我知道你离开后会很好,但是你比我想象中做的更好。”
“后来的助理就像你刚开始一样,总会出错。”
“可我会尝试着去包容她,理解她。我不再会对人大喊大叫,刁难人。”
“汪遥玉,谢谢你教给我的东西。”
我听着祝渊说的话,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却也说着场面上的话:
“如果只是谢谢我的话,我接受了。”
他抿着唇,突然道:“如果不只是谢谢呢?”
我定了定心,沉着道:“祝渊,我们都在事业的上升期,我想我们的重心应该更多放在工作而不是恋爱上……”
“不是恋爱,是追求。”
祝渊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以前的所作所为,我只希望,起码你不要讨厌我。”
“好不好?”
望着那双黑眸,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是离别后,我跟祝渊的第一次见面。
我见证了他的成熟,他见证了我的成长。
所以当一年后,祝渊站上了新人演员领奖台,而我以A-G公司的部门经理站在会场上时,
我们再次会心一笑。
祝渊的获奖证词里,提到了一句:
“从爱豆到演员,我褪去了稚嫩与青涩。这是因为在我最愚蠢、最荒唐的时候,有着一路的陪伴与照顾,那是我出道以来最美好的回忆,也是我感受到的最好的爱。”
我作为观众,低下头,随着大家给他鼓掌。
回去的路上,手机里传来了祝渊发的消息。
祝渊:“我说的那些话,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回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
他:“所以大小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接受我啊?”
我逗他:“看你表现。”
祝渊,我们的事业,不止步于此。
我们的未来,更在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