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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人都很惊讶。叶一萧急切地要去验证自己的猜想，也等不及给他们解释，就直接往门外跑去。
他们原本是在一楼的一间客房里问话，叶一萧一口气从一楼跑到了四楼，来到了那个苍向文坠楼的露台之上。楚良才腿脚不便，就只有陈飞雨跟着他跑了上来，问道：“叶先生，你是不是知道凶手的手法了？”
“大概知道了……苍向武说的是实话，苍向文确实不是被他‘逼着’跳下去的……”叶一萧喃喃开口，忽的惊喜地叫了出来，“找到了，就是这个！”
陈飞雨顺着叶一萧所指的地方望去，只见露台栏杆靠近地面的位置，有许多道横向的擦痕，就好像是有人曾将绳索悬挂在此处一般。他懵懵懂懂地开口问道：“难道……曾经有人在这里用绳索缒下楼去？这和凶案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着呢！”叶一萧笑得胸有成竹，“接下来，就要劳烦飞雨，让那个凶手露出马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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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询已经结束，虽然还没有证据证明苍向文就是被逼着跳楼的，但苍向武仍是唯一的嫌犯，将被押解回江新府衙，接受进一步的审讯。众人离开苍宅的时候，苍向德亲自前来相送，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楼上有人大声喊道：“失火啦！失火啦！快救火啊！！”
仿佛验证这人的说法，大量的烟雾从楼梯中涌了下来，霎时便充满了众人所在的大堂，咳嗽声此起彼伏。苍宅原本就是全木质的建筑，一旦着火，很容易蔓延到整栋宅子。听到楼上着火，大家都蜂拥而出，逃离的逃离、去打水救火的打水救火。然而就在这往外逃离的人群当中，却有一人逆向而行，只见他以袖掩口，低着头便冲上那浓烟滚滚的楼梯，却不是去救火，而是冲上了三楼的某个房间。
许是这间屋子一直门窗紧闭的缘故，火势似乎还没有蔓延到这里，那人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也不管自己满头满脸都被烟雾熏得漆黑，只费力地挪开墙角的柜子。
柜子后面的墙壁上，赫然有一道暗门。那人打开暗门，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转身欲走，却猛然愣住了。
只见门外的走廊上，原本滚滚的浓烟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数名捕快，以及原本应该被押解去衙门的苍向武。而那一路跑到三楼、打开暗格之人，正是老三苍向德，他怀中抱着的东西，则是只早就“打碎”了的玉窑青瓷花瓶！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苍向德颤声开口，抱着花瓶踉跄后退，一直撞到一把椅子才稳住了身体。陈飞雨跨进屋中，面沉如水，冷声开口：“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才对罢？”
“我……我……”苍向德嘴唇发颤，比起早晨问话时那种从容淡定的模样，此刻仿佛换了个人，“你们……如何得知……”
“因为两个疑点。第一，为什么苍向文的尸体下面没有任何一片花瓶碎片；第二，为什么那个值夜的小厮龚小平，唯独没有听见苍向文坠楼的声音？”叶一萧走到陈飞雨的身边，不疾不徐地开口，“这两个疑点综合起来，便让我想到某种可能——那便是，苍向文早在苍向武上楼之前，便已经被人推下去摔死。然后凶手伪装成苍向文，故意弄出声响，引苍向武上楼查看，再将花瓶扔下楼去，自己假装跳楼、实则顺着绳索逃走。露台之上的绳索痕迹便是证据，因为在真正实施这桩凶案之前，如何安全逃到三楼的卧室、如何快速抽回绳索……凶手一定提前练习过多次。”
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顿，双眼却半点都没离开过苍向德，“倘若这样的话，也可以解释，为何苍向武坚持声称，自己根本没有逼迫，兄长便故意跳楼。而且你故意将卧室调换到阴面，是为了防止住在前院下人们发现你的把戏。再加上今天早晨下雨，负责打扫院子的丫头们不会出门，也就不会来到后院，发现地上的尸体……而你们兄弟三人原本就长得十分相像，在这样一个窗外落雨、光线昏暗的凌晨，你想伪装成你大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苍向德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喃喃开口：“所以……刚刚的‘起火’，其实是你们故意为之？”
“对，那所谓的‘起火’，不过是湿稻草点燃发烟罢了，为的就是让你带我们找到这个花瓶真正的为之。苍三公子，你那样看重这个祖父留给你的花瓶，甚至不惜为此杀人，所以那个掉下去摔碎的花瓶肯定是假的，真货一定早就被你掉包了。”叶一萧说到这里时，扭头瞥了一眼身后仍在抽泣着的苍向武，“反正你那两个哥哥从来不在乎铺子里的生意、也不会鉴赏古董，这个碎了的花瓶哪怕是个假的，他们也只会相信。”
“可是……可是……”出乎叶一萧的预料，苍向德居然还在强辩，“就算……我偷偷藏了这只花瓶，也不能证明……证明就是我把我大哥推下去的啊！”
“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苍向文骗到四楼露台上，再将他推下去、或者是提前将他迷昏，再把他扔下去……这都不重要……”叶一萧叹了口气，眼神近乎怜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用来伪装成你大哥苍向文时，贴在脸上的假胡子、身上穿着的睡衣、以及当时所用的绳索，应该也藏在这个安全的暗格里，上面还有没干的雨水。”
话已至此，苍向德再无可辩驳的余地。只见他面如死灰，整个人看起来都摇摇欲坠：“我大哥和二哥……哈！那两个眼里只看得见钱的混账东西！”
叶一萧皱眉：“所以你便杀死苍向文、嫁祸给苍向武吗？”
“那又如何？！”苍向德的目光如同刀子，死死盯住陈飞雨身后的苍向武，“丝毫不顾念祖父的养育之恩，甚至连真假都分辨不出！他们有什么资格作我苍家的子孙！”
叶一萧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苍向武，谁知这个富家子弟脸上泪痕未干，居然就这样露出了某种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小弟是凶手？小弟是凶手吗？！”
这神情并不像是逃脱杀人嫌疑之后的释然，叶一萧正疑惑间，却见苍向武踏前一步，伸手指向苍向德怀中那个花瓶：“所以那个花瓶……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苍向德一怔，低头望向怀中的花瓶，旋即猛然抬头，死死盯住苍向武，目光之中尽是愤恨。而苍向武却只痴痴地笑着，像是被魇住一般，又朝前走了两步。苍向德见他过来，抱着那只花瓶踉跄着向后退去，终于退到了窗边。
他杀人的手法已被揭穿，绝无可能逃走，然而就是在这走投无路、退无可退的境况里，苍向德居然笑了。
苍向武被这个笑容弄得一愣，苍向德却没有看他，竟然直接用力朝后一靠，撞开窗户，仰面倒了下去！
“……苍向德！！”
陈飞雨见到他笑，心中便知不好，几乎是本能地飞扑上前，一把抱住了对方的双腿。苍向德大半个身体已经摔出窗外，叶一萧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要把他拖回来。然而苍向德仍然拼力挣扎着，将怀中抱着的花瓶狠狠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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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叶一萧的脑海之中久久回荡，就好似这三兄弟之间碎裂的亲情，让他接下来好长时间都觉得不太对味。
还好陈飞雨反应够快，没让那个苍向德自尽成功。等大伙儿一块把他拽上来的时候，叶一萧只觉得两腿虚软，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而苍向武倒是真的瘫倒在地，表情比得知兄长坠楼身亡、弟弟乃是凶手的时候要难过多了。叶一萧心中对这人十分鄙夷，也就没有再多管他，就直接众人一起回了衙门。不过他自打回来就没见到楚良才和陈飞雨，应该是去向捕头江和豫汇报去了。
叶一萧一个人在后堂里等了许久，连午饭的点都过了，楚良才才终于姗姗来迟。叶一萧连忙起身相迎，正待问下对方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却忽然发现楚良才的表情非常严肃，像是有话要说，连忙把未出口的抱怨咽进了肚子里。
楚良才将一张纸拍在他手边的桌子上，道：“姓叶的，因为你那胡作非为的查案手法，险些导致嫌疑人自杀身亡，你已经被停职了。”
“……啊？”叶一萧一愣，连忙把那张纸拿起来，上面是崭新的处分决定，楚良才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停职半月，扣俸一月，外加五千字书面检讨。”
楚良才抱着胳膊，冷冷地开口，叶一萧却难免不服，争辩道：“他最后不是没跳下去吗？”
“那是人家飞雨反应快，你当时在干什么？”楚良才咬牙切齿地开口，伸出手指来点着叶一萧的胸口，“我说姓叶的，你这演戏演上瘾了不是？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那个苍向德从早晨开始就没有出过宅子，明明只要让兄弟们仔细搜索，就迟早能找到暗格里的证据，你为什么要让飞雨他们陪你整出这么一场闹剧？！”
叶一萧有些发怔，虽然楚良才的声音并不算高，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怒气——自打他二人相识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楚良才发火。
“还是说，你前几次吃了甜头，就觉得每次都能成功？投机取巧，迟早出事！”
“……是。”叶一萧终于应了一声。他知道楚良才说的是什么——第一次是陪陆长风演戏，连恐吓带诱供，从真凶口中套出了供词；第二回是在文曲庙里，装神弄鬼，将两个凶手给诈了出来；第三次就是这回了，他揣摩了苍向德的心理，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心存死志，险些酿成大祸。
但是也正是像楚良才所说的那样，前两次都是全无证据之下的迫不得已，第三次的情况却并非那样紧迫，只不过是他自认为发现了凶手的手法，志得意满之下，根本没有再深入思考其他的方案，便直接用了这最直接、也最快的一招。
“破案不是儿戏。”见叶一萧面露悔意，楚良才也就放缓了语调，“无论对方是不是凶手，你都不该站在高人一等的角度去评判、或者操控他们……好在飞雨把那个苍向德给拦下了，否则，如果他当时真的跳楼身亡，你今天晚上还睡得着觉吗？”
楚良才严肃地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叶一萧，不要妄图操纵人心。”
叶一萧浑身一震，良久，却是后退一步，揽袖朝楚良才一揖到底，郑重开口：“受教了。”
“得得得，快起来吧，我可受不了你这大礼，也不嫌折寿。”楚良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递给他，“这检讨你拿去改改，差不多就行了。”
“……这是哪来的？”叶一萧狐疑地翻看着手中这一摞检讨，上面的字迹他看着眼熟，明显是楚良才的，只不过要比他平时写报告写卷宗的时候要工整漂亮好几倍。
“档案里调出来的……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犯过点错啊。”楚良才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把那张检讨给抢回来，“不想抄就还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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