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的小厮贴心的避着众人将戴若雪引进了谢五爷的书房。
房门轻启,阳光调皮的顺着打开的那个缝隙钻进书房,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么重的熏香。’戴若雪皱了皱眉,抬眼向正位扫去。
只一眼,戴若雪便明白为什么屋子里的味道这么重。原来是谢五爷正在抽烟袋。
许是想掩盖住烟味,府里下人才刻意燃了这么重的香。
绣花鞋踩在地面上,伴随着微弱的声音。
谢五爷倚在太师椅上,盯着墙上的画出神。
“咳咳。”戴若雪假意的咳了咳,才算是把谢五爷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来啦。”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可是此刻的谢五爷和刚刚门口的谢五爷判若两人,刚刚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一般的无力。
“不知五叔有何指教?”戴若雪一早就发现谢五爷有话想说。
谢五爷敲了敲烟袋,长长的叹了口气:“谢谢你。”
谢五爷看出了戴若雪打的算盘,可是他仍然很感谢戴若雪将自己的女儿带了回来。
“五叔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戴若雪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慢悠悠的开口,她的眼睛自从进了书房开始就没有离开谢五爷的脸。她总觉得,谢五爷想和她说些什么。
过了良久,谢五爷似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的郑重开口:“雪儿可愿帮五叔一个忙。”
这一刻,他不再是南城谢五爷,只是一个纯粹的父亲罢了。
戴若雪看着谢五爷紧锁着的眉头,心里大约猜到了几分。
“五叔可是想要我劝劝怜儿?”
话音刚落,谢五爷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灰暗。
“雪儿可有办法?”
“五叔当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书房里静的可怕,两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晚辈只能劝,至于解开心结…恐怕还得五叔亲自出马。”
戴若雪的话就像一缕阳光照在了谢五爷冰冷的心上。
“这是老夫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若是贤侄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五叔在所不辞。”
谢五爷话说到这种份上,戴若雪自然借坡下驴的提出了自己想问的话。
“晚辈曾记得南城第一大儒兰勖,想知道些兰家的近况。”
谢五爷虽然一脸疑惑,却也是娓娓道来:
南城兰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上一位族长正是人称第一大儒的兰勖。数月之前,兰勖心疾而亡。
按说族长离世,下一任族长自然该是其子。但是兰勖的弟弟却趁着长兄亡故,嫂嫂与侄儿孤儿寡母无暇分神之时夺了族长之位,并且将嫂嫂与侄儿等人赶出了兰家。
这位欺嫂夺位的弟弟就是刚刚厅上开口的兰姓老者,而兰勖那个被弟弟赶出来的儿子便是戴若雪在北城碰到的兰淮竹。
“原来如此。”戴若雪听完谢五爷的话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考些什么。
与此同时,门外小厮来报前厅开席,将二人请了出去。
席面上自然是男宾女宾分座两旁。男宾桌上,谢五爷还是那个精神抖擞的谢五爷;女宾桌上,郭氏竭力的扮演者当家主母的角色。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这不,一众女眷小声的议论着刚刚堂会上唱戏的那几个小角儿。
这时候,不知道谁插了一嘴:“嗐,若是论起唱戏,那便是那几个戏子加一起,也不过戴小姐分毫。”
戴若雪向来不在乎这么恭维话,便没有理会。
“不就是个长得漂亮点的戏子么,也不知道是靠了谁的手段竟然坐在了这。”
一语毕,四座皆惊。
大家齐刷刷的目光看向戴若雪,只不过当事人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戴若雪甚至都没有放下筷子,十分优雅的夹起了骨碟前的青菜。
“不过是个戏子,看你们怕的。一群势力的东西。”那女子眼看自己说话力度不大也不开心了起来。
戏班里八年,戴若雪最讨厌别人称呼她们为戏子,或是说她们是下九流。
今天这妇人一直挑衅,戴若雪这才放下了筷子朝妇人望去。
只见妇人一身湖绿的旗袍,头上发髻高耸,耳边悠悠的晃着一支孔雀步摇。
戴若雪朱唇轻启,缓缓的吐出四个字:“夫人,慎言。”
这本是一句劝告的话,没想到却点起了那妇人的火。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来管教我。不过是个下九流的戏子,坐在这桌上就以为和我们平起平坐了么?”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人都说先礼后兵,刚才某已经劝过了。既然夫人不识抬举,那黄泉路上,也莫怪某心狠手辣了。”
刚刚还优雅的坐着的戴若雪已然是站了起来,甚至开始摘掉自己手上的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