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上下紧急启动了一级警备。
全公司都在围堵我。
谢必安更是喜不自胜,激动地跑到我面前跟我说他老婆来了。
我抹了把头顶上冒出的冷汗,硬是被谢必安拽着无法脱身。
好消息是,并没有人发现我,全公司找了一下午连跟毛也没见着。
坏消息是,我成了众鬼怀疑的对象。
最后他们在监控视频里,找到了我蛇形走位、仰卧起坐以及各种花式攀岩的诡异操作后。
把我关进了小黑屋。
“二娘啊,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没想到你竟是敌方公司派来的卧底……”
谢必安看着被捆在椅子上的我,拿着哭丧棒缓缓走近。
靠,你个死鬼!敢用那个棒子敲我你就完了!
“二娘啊,我也不想严刑逼供的,可这事关公司的未来啊……”
事关什么未来啊,你那一柜子东西怎么看都很可疑!
“二娘啊,你知道了吧,我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啊,你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跪着当狗!
“二娘啊……”
“等一下,我说!”
我看着距离头顶只有一厘米的哭丧棒,咽了咽口水。
谢必安歪头看我。
“其实……其实我根本不是卧底!”
“我是来当二五仔的!”
6
我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股。
谢必安愣了一下,皱眉看我。
“我早就在那个公司待腻了,我是来投诚的!”
谢必安用他那愚蠢的脑子想了想。
但是想不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保险柜密码的?那可是最高机密!”
我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我的生日什么时候成了最高机密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那你得帮我找老婆!”
“好……”
这可真是难为我了,老婆就在你面前,还要咋找?
真是骑驴找驴,骑牛觅牛。
7
为了找到谢必安“丢失”的老婆,我决定先帮助他寻回记忆。
第一选择就是电击疗法。
可别说我以公谋私,恶意报复。
毕竟谢必安想找老婆的决心是如此强烈,强烈到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每当他捧着画像里的“无脸女”傻乐时,我就感觉一阵恶寒。
一心只想结束这场折磨。
我事先和雷公电母打了声招呼,让她们等我信号。
然后带着谢必安去野外放风筝,美名其曰放松心情
可惜谢必安是个笨蛋,连个风筝都放不起来。
我目光炯炯地瞪着谢必安,表示强烈谴责。
谁知他竟然忸怩地瞅了我一眼。
“二娘,大白天的,你克制一下……”
?
克制什么?
“我里面穿了束身背带,你不要看我。”
“……”
靠,你大白天的穿什么束身背带,你有病吧?
谢必安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这不是希望一见到我老婆,就脱给她看嘛!”
谢谢,不必。
谢必安放不起来风筝,我只好亲自帮他。
引导他起跑,拉线,一点点将风筝放起来。
期间我们跌倒了三次,相撞了五次,互滚了七次。
我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于是我伸腿绊了他一脚。
“啊,二娘!救我!”
然后反向跌向我。
再一次滚在一起后,我懊恼地拔掉头顶上的枯草。
起身一脚踹飞谢必安。
mmp,老娘自己来!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风筝终于飞了起来。
谢必安更是在一旁满脸崇拜地看着我。
哼,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子!
时候差不多了,我将风筝线塞进谢必安手里,转身给雷公电母发了个“OK”的消息。
雷公电母速度很快,眨眼间天上就出现一团团黑云。
下一秒。
“二娘,你帮我拿一下,我鞋带开了。”
“哦。”
!!!
迅猛的惊雷顺着高空中的风筝线,如游蛇一般闪过银光,一瞬间在我眼前绽放了无数星光。
……日了狗了!
“哗啦!”
系鞋带的谢必安从河里冒出个脑袋,正迈着大长腿,浑身湿漉漉地拎着一条鲫鱼走了过来。
晶莹的水滴顺着谢必安精致的锁骨滑下,流进那半敞半露的衬衣里。
随着他越走越近,黑色性感的束身背带也愈发明显。
甚至能看清他胸前皮带上的那颗小小铃铛。
“二娘,我刚才看见河里游过一条鲫鱼,等下我给你做麻辣鲫鱼好不好?”
谢必安献宝一样把还在疯狂挺身鲫鱼捧到我面前,笑得一脸痴傻。
我抹了把焦黑的脸。
咬牙切齿。
“你不是说你有老婆的吗?”
“吧嗒!”
疯狂挺身的鲫鱼终于得到了自由。
……它……掉到了地上。
8
从那之后谢必安就自闭了好几天。
我趁着他还在失魂落魄的时候重新拟定计划。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我决定找孟婆给我来碗忆思汤。
失忆这事,孟婆懂行。
孟婆这几年简直是混得风生水起,她凭借自己丰富的熬汤技术。
在全地狱开了连锁奶茶店。
什么走马灯热可可、伸腿瞪眼冰激凌、病中惊坐大圣代。
看得我属实眼热。
我联系孟婆给我来个可以回忆起前尘往事的忆思汤。
一直对着手机吼了半天她才听明白。
累得我直喘气。
这个死老婆子,前几天不是刚教过她用聊天软件的吗?
我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久才把气顺过来。
回头一看。
谢必安那个死鬼正扒在门框上偷看我。
我翻了个白眼。
他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地走过来。
“二娘,你要是实在想要,可以用这个……”
我不耐烦地抬头去看。
一根玉做的仿真的玩具出现在我眼前。
!!!
“这是我们公司新推出的产品,你可以试试,不用……那么辛苦……”
脑子有问题吧你,想死就直说!
天天都在想什么黄色废料,不会满脑子都是“老婆要我”吧?
“那怎么能行呢?你怎么不帮帮我啊?”
我的脸色铁青,仿佛下一秒就要踢爆他的脑袋。
却不想谢必安突然脸色爆红,语不惊人死不休。
“如果二娘想要,也不是不可以,18可不可以?”
9
话说,谢必安是不是脑子真有问题。
是吧,是吧,是吧?
肯定是的,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让他喝下忆思汤。
那死鬼居然敢背叛我,我要把他吊起来,让他回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孟婆终于打电话说东西到了,我翘班偷偷去取。
回来的路上碰巧遇见查岗的谢必安。
他问我是不是在翘班,我说不是,我是去给他买奶茶。
谢必安傻傻地笑了,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
拉着我就要去谈人生理想。
坐下后,我有些心虚地打开包装。
对面的谢必安正期待地看着我。
我镇定地低下头,发现孟婆居然还送了一包小料。
上面写着加倍加量,回味无穷。
我摸了摸下巴。
加!
我一股脑全倒进去,还给它摇匀了才递给谢必安。
谢必安满脸红晕地接过去,然后脸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哈哈哈,羞愧吧?后悔吧?难堪吧?
现在下跪求饶还来得及,至少让你死个明白!
谢必安深深地低下了头颅,整个人摇摇晃晃,看起来深受打击。
随后在我无形的淫威之下,谢必安缓缓跪在地上。
一点一点向我挪来。
就在他离我的膝盖只剩一厘米的时候,我抬脚踩在他的背上。
“哈哈哈哈,你个死老鬼,消失那么久原来在这吃香的喝辣的!”
“我今天非得让你明白,什么叫做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正当我得意之时,谢必安一把拽下我的脚,然后把我按在凳子上。
?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要揪住他的脑袋磕头谢罪时,一条柔软的领带向后绑住了我的手腕。
??
紧接着一双大手不容分说地掰开了我的双腿,下一秒柔软的舌头就贴了上来。
???
啊啊啊!谢必安他磕错药了吧,他是不是想死?!
我要将他手脚剁下来去喂狗,脑袋扭下来当花盆!
10
白日宣淫,男女欢好。
我整个人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无力。
谢必安那个死鬼倒是吃饱喝足,一脸春色地做着美梦。
我用尽全力爬起来拿起那杯“忆思汤”。
下一秒,扁扁的杯身被我掷在墙上。
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谢必安,他顾涌着向我爬来。
一边爬一边嘴里念叨。
“老婆要我,老婆要我……”
我嫌弃地避开他,拿起手机给孟婆打了个电话。
“二娘啊,怎么样啊?效果怎么样?是不是身经百战,欲仙欲死啊?”
“死老婆子,我不是让你给我寄‘忆思汤’吗?”
“没错啊,就是‘忆死汤’啊!你没看杯子上的标签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孟婆,你……”
“哎呀,不说了,看来效果很好呢!我也要和我的老相好试试,记得晒图加好评哦!”
说完,孟婆就挂了电话。
我:拳头硬了!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因我而起。
我必须得收拾残局,把事情隐瞒起来,尽量做到天衣无缝。
我开始满地捡衣服,把谢必安擦干净,一件一件给他套上。
而谢必安那个死鬼睡觉也不老实,一个劲儿往我身上蹭。
蹭着蹭着,一个不可描述就又立了起来。
等着吧,死老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栽在我手里。
然后坐拥你的公司。
桀桀桀桀桀!
11
谢必安醒来的时候脑子还不大清醒,睁着眼就要往我身上贴。
我给了他一巴掌,让他知道什么叫‘爱的魔力转圈圈’。
谢必安被我抽老实了,趴在地上像只委屈小狗。
“老白啊,你知道不,你突然兽性大发,想要‘霸王硬上弓’啊!”
谢必安那双狗狗眼猛地睁大。
“那、那我成功没有?”
说着还咽了咽口水。
“哪能啊,我的武力值你还不相信?”
“哦。”
怎么回事,我怎么从中听出了失望的意味。
谢必安一下子就蔫了,打卷的黑发也默默地垂了下来。
“老白啊,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和你老婆不是纯爱吗?”
“我……”
“老白啊,不是我说你,还好咱们没发生点什么,要是真发生了你还怎么面对你老婆啊?”
“可是,二娘……”
“你这个问题很严重,‘精神出轨’也是出轨啊!你不能因为只是动了念头而什么都没有做,就去否认你不忠的事实啊!”
“其实,二娘……”
“什么都别说了,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你的记忆。我已经想好对策了,我们明天就出发!”
这次我打算用熟悉的人事地去刺激谢必安的大脑,让他重新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决定和谢必安两个人一起去,不再请外援。
毕竟每次请外援倒霉的都会是我,谢必安那个死鬼真是出奇的走运啊!
等到他恢复记忆之际,就是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去活来之时。
12
下了飞机,我和谢必安就近嗦了顿粉。
吃饱喝足后,我就带着他到处晃悠。
走一处指一处,试图唤醒谢必安沉睡的记忆。
“想起来没有,那就是你之前待的幼鬼园。”
我指着一堆打群架的小鬼,和他们旁边的牌匾。
牌匾看起来旧旧的,上面写着“幼稚鬼园”四个狗爬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干脆站在一旁看那堆小鬼打架。
还别说,真的挺带感的,尤其是那个女鬼头,我很看好她。
满地的鬼头四处蹦哒,失去脑袋的身体到处乱撞,其中一个还在不懈努力地撞电线杆。
哈哈哈,真好玩儿。
我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的群魔乱舞,谢必安则在一旁紧锁眉头。
半晌才开口。
“这一幕我总感觉很熟悉。”
“是吗是吗?想起了什么没有?”
我激动地看向他。
“我记得……总有一张很凶残的脸在我眼前晃。”
“……然后呢?”
“不记得了。”
行吧,还得继续刺激。
之后,我又带着谢必安去了以前的小学、初中和高中。
这地方很小,很快就转完了。
说来都是命啊!
我和谢必安从幼儿园到大学通通都是在一个学校里上的。
低头不见抬头见了属于。
无他,主要是给鬼上的学校本来就没几个,再加上除了贵族学校外,剩下的都是给我们这些穷鬼上的。
说起来,那时候谢必安还是个纯情小伙呢!
根本不像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是不可描述,全是马赛克。
13
最终我们在一条小巷前停了下来。
谢必安望着幽深狭窄的小巷,一脸怀念。
我探头看了看,啥也没想起来。
怎么回事,难不成我和谢必安曾在里面搞过刺激?
正当我满腹狐疑、疑神疑鬼之际,谢必安开口了。
“我记得,我和她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她在这里救了我。”
我看了看谢必安,又看了看小巷。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向我扑来。
我、谢必安和老黑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互相陪伴了很长时间。
说实话,我那时根本没把他俩当回事。
毕竟他们是全学校最废的人。
那时候的谢必安是个弱小、礼貌和容易害羞的小白脸。
老黑看起来倒是很凶狠,可惜是个哑巴,而且很呆,好像是有什么心理创伤后遗症。
总之从我认识老黑的那时起,他就从不开口说话,傻傻的,像根柱子。
这样的奇葩组合在一起,简直是惹眼。
于是他俩成了学校里食物链的最底端,天天受众鬼霸凌。
那时候打架可不像现在这样洒洒水,只是掉个脑袋,事后还能装回去这么简单。
那时候可是实实在在的养蛊。
我们就像实验室里的毒虫,天天都会有鬼消失,又有鬼补充进来。
谢必安他俩能活着,全靠他俩能苟。
终于有一天苟不住了,谢必安他们被一群小鬼揪了出来,团团围住。
而我刚好打完酱油打算回家。
路过小巷时我不经意瞅了一眼,正巧看见谢必安在用自己瘦小的身子,死死护住老黑那个大块头。
而老黑则傻在原地一动不动,拳头落在脸上都不知道躲。
我顿觉无趣,抬脚就要走。
没想到谢必安那个机灵鬼竟当众喊我。
“二娘,救我!”
?
这一手祸水东引可真是巧妙。
立刻给我吸引了十成十的火力。
“无二娘,你要救这两个废物?”
“我劝你少管闲事,有多远滚多远!”
“这个死婆娘,我早看她不顺眼了!今天算你倒霉,兄弟们,给我上!”
不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一群小鬼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眼看就要打爆我的脑袋。
我哪能束手就擒,直接一瓶酱油砸在他们头上。
我与他们打作一团,路过的狗来了都得夹紧尾巴。
最后,幸不辱我大姐头的名声,把他们全都干趴在地。
我看着一地的死鬼,上手就把他们的小头头拽起来,一顿狠打。
往死里打,剩一口气再扔回地上。
对付这种抱团霸凌的人,如果打不过所有人,那就逮住一个人往死里打。
打到他们怕了,有所忌惮了,才能停手。
也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可惜我无二娘不仅打得过所有人,还要例行公事把带头的给打残了。
接下来,就只剩那个拉我入水的小白脸了。
14
我把拳头攥得嘎嘣响。
抬起下巴就朝谢必安走去。
我实在不屑找这个弱鸡麻烦,可我大姐头也不是谁都能惹的,我得让他明白算计我的下场。
就在我准备先给他一拳时,谢必安却抬手摸向了我的脸。
他拿着一块洗了很多次,布料都已经变薄了的手帕给我擦脸。
然后用他那细腻温柔地嗓音跟我说,我流血了。
笑话,行走江湖哪有身上不带伤的,都TM是残血。
我继续挥起拳头。
没想到谢必安那厮,居然脸红起来,摸着自己红肿的脸,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谁TM管你的伤了?
我觉得谢必安的脑子有问题。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正羞答答地盯着我。
我放下拳头,我这个人有原则,不打残疾人,尤其是脑残。
直到这时,我才看见老黑的怀里正抱着一只产子的黑猫。
我瞅了瞅,觉得应该是死了吧。
老黑却哭得凄惨,就跟死了爹似的。
原来今天两人被逮住,是因为老黑要照顾这只生产的黑猫。
谢必安两人已经偷偷照顾了好久,直到今天终于要生产了。
正当两人拿着垫子、毛巾、奶瓶和剪刀来助产时,却看见那群小鬼居然在母猫还未分娩时,强行将幼崽拽出母猫体内。
老黑一下就怒了,上前就把母猫抢进怀里。
我啧啧咂嘴,这就叫有勇无谋。
救猫不成,反被揍啊!
看老黑哭得凄惨,我也不好开口说先把猫埋了。
谢必安那个脑残更不管用,他现在恨不得把眼珠子黏我身上。
唉,鬼类的欢喜并不相通啊!
正当我发愁之际,却看见黑猫的肚子似乎动了一下。
?难道这么快就生蛆了?
突然我灵光一闪,赶紧告诉二人黑猫肚子可能还有小猫。
老黑也不哭了,又变成了柱子。
谢必安则是睁着他那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行吧,又得老娘我上阵。
我用剪刀小心翼翼剪开黑猫的肚子,从里面挖出一个没毛的小猫崽。
那小猫崽也死得差不多了,我用小拇指给它做心脏复苏。
过了一会儿,一声微弱的叫声传入我们三人的耳朵。
老黑这次终于动了,用他那双流着血,黑黢黢的手捧起这个幼小的生命。
后来这只小猫崽在老黑的精心照料下,成了业界著名警猫,鬼称“黑猫警长”!
当然,这是后话。
15
从那之后,谢必安他们两个就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我也不想啊,可是自从那次打架,众鬼就传我冲冠一怒为蓝颜。
我要是不管他们,众人又会传我负心女,薄情娘。
实在有损我的英明。
无奈之下,我只好默认他俩跟着,反正作为大姐头,多罩两个人也没什么。
慢慢地我也习惯了谢必安两人的跟随。
主要是我这个人过得太糙了,谢必安是个细心温柔的小白脸,通常我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准备好了。
我骂人,他端水;我捅鬼,他递刀;我打架,他扇风。
我十分欣赏他的眼力劲儿,甚得我心。
每次我打完架,浑身是血的时候,谢必安就会用他那块熟悉的手帕为我擦脸。
我枕头下有几本小说,是小商贩从人间淘来的,书里面形容那些贫穷的女主就会说她穿着洗得发白T恤。
我想,书里面还是不够了解贫穷。
白色应该是最便宜的布料,其它颜色则需要浸染。白色的布料洗了很多遍很多遍,会慢慢露出原来的纤维,逐渐变薄变透,就像谢必安手里的那块手帕。
贫穷,不止是发白的T恤。
当然,如果女主的衣服是捡的或者别人送的,就当我没说。
我和谢必安和老黑都是很穷的鬼,三个人家里都凑不出一对父母。
贫穷的生活,破碎的家庭,以及相遇的我们。
16
“那时候,我正在被一群鬼围着打。我老婆对我一见钟情,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救我!”
喂喂喂,谁对你一见钟情了?明明是你突然把我叫住!
谢必安正眨着星星眼,用一副讴歌的姿态讲述那段过往。
现在鬼来鬼往,许多鬼都一副“见鬼了”的眼神看着谢必安。
我们离开小巷后,就在附近找了个卖饮料的窗口站着聊天。
万万没想到,一个剧情还能发展成两种解读。
“你是不知道,我老婆有多厉害,简直是以一敌十,美鬼救我。她还特地走过来关心我的伤势呢!”
我那是想过来揍你。
就在谢必安滔滔不绝地讲他老婆有多爱他的时候,窗口的老板端着两杯饮料,“啪”地一声摔在了我们面前。
“30一杯,50两杯!扫码还是现金?”
说完就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样子。
我看着颜色混浊,一眼廉价的饮料。
危险地眯了眯眼。
“30一杯,50两杯,你怎么不去抢!这么贵,骗鬼呢!”
“爱要不要,我老王向来就卖这个价!”
我头顶冒火,怒不可遏。
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老娘可是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30一杯,50两杯。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卖本地人都是两块钱一杯吧?”
“想宰客,也不看看你老娘是谁,敢在你太岁头上动土,活腻歪了吧?”
就当我要一拳挥过去的时候,谢必安抓住了我的手。
“怎么?你还想劝我?”
我恶狠狠地瞪向他。
“不是,二娘。不用你动手,让我来解决。”
我将信将疑地松开手,想看看谢必安会用什么更狠的办法毒打老板。
谢必安的手塞进了裤兜。
难道他要拿刀?我一脸兴奋。
谢必安抬起了手。
要捅了,要捅了!
谢必安拨打了电话。
?
他要摇人了,他要摇人了!
“喂,旅游管理局吗?这里有人恶意宰客,严重违反旅游管理相关规定,麻烦来解决一下。”
“喂,工商局吗?我举报这里有商贩恶意抬高商品价格……”
“喂,卫生部吗?这里有商贩在饮品里添加大量色素和不明材料……”
麻了。
文化人有文化人的解决办法。
17
等到有人来解决,老板老王被罚了一大笔钱的时候我们才离开。
谢必安牵着我的手。
不知不觉就被他牵到了。
“二娘,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不要总想着以暴制暴!”
谢必安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有些恍惚,这句话谢必安好像在之前就已经对我说过很多遍了。
“现在大家都安居乐业,已经和平很久了。”
“在我小的时候,那些卑贱的穷鬼就像奴隶一样活着,互相残杀,彼此仇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建立了许多相关的管理部门,让那些弱小的鬼也有了可以维权的机会。”
我皱了皱眉,打断他。
“可你总说你老婆很凶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天天家暴你呢!”
“她一定总是欺负你,你却还想找到她,你……”
“没有怨她吗?”
谢必安笑了笑,他笑起来永远是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我小时候总是被欺负,被鬼追着打,我唯一的兄弟倒是长得很强壮,可他曾经受过创伤,整个人变得呆呆傻傻。”
“我想要保护他,但我同样很弱小。于是只能每天带着他东躲西藏,四处逃窜。”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从来不曾勇敢坚强过,可为什么还要装得勇敢无畏?
我希望被保护,希望被在意,希望被爱着。而我的老婆,她就非常强大。每当有她在身边时,我就会感到无比的安全和幸福。”
“别忘了,我可是个妻管严,老婆控啊!”
18
听了谢必安的话,我一时有些感动。
正当我思索要不要坦白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老黑打来的电话。
老黑还是不肯说话,他用摩斯密码告诉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刘氏及其残党。
刘氏……
那个害我失去孩子的恶鬼。
那个害谢必安失去记忆的恶徒。
纵使过去了这么久,纵使刘氏的党羽已经被绞杀大半。
我对他的恨意也丝毫不曾消减半分。
我一定要亲自铲除他以及他的残党。
为我的孩子报仇雪恨。
19
我迅速返回地冥大厦做准备工作。
谢必安那个笨蛋被我随便编了个理由甩掉了。
刘氏在逃已久,抓住他的踪迹不容易。
此次露出马脚,还是因为他手下的小弟毒瘾犯了,一不小心栽河里淹死了,才被察查司抓到了错漏。
没错,刘氏是阴界臭名昭著的贩毒犯,瘾君子。
曾经在忘川河旁聚鬼吸毒,导致众多毒鬼神志不清,跳下忘川河。
最后被铜蛇铁狗咬噬而死,再无入轮回的机会。
这次得到消息,刘氏及其残党打算勾结洋鬼,偷渡一批货物运到阴界。
刘氏不仅目无王法,还企图卖国,这次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老黑、牛头马面以及孟婆率领各小队进行左右包抄,形成包围。
所谓围师必阙,我特意留下缺口,就等着刘氏自投罗网。
刘氏的这颗头,必须由我来收割。
因此当刘氏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鬼都扭曲了。
“无二娘,你和白无常屡次坏我好事,如今我要死了,你也活不成!”
鬼也会死吗?
鬼当然会死,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此前在逮捕刘氏时,不慎被刘氏反将一军。
老黑被打穿腰部危在旦夕,谢必安不顾危险继续深入。
只剩下牛头马面这俩不中用的下属,和瞎眼瘸腿的死老太婆。
谢必安作为头号鬼警,第一缉毒大队长,他必须得去。
而我作为他的老婆,战力最强的大姐头,我能不上吗?
我肯定得上啊!
于是我独自带枪前去追捕,却不想在半路突然生产。
我忍痛生下孩子,将孩子藏在草丛后,继续追捕。
最终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谢必安。
而我的孩子也因为救治不及而失去生命。
去救谢必安孩子就会死,留下救孩子谢必安就会死。
我也不是神仙,世间怎有两全法?
我脱力昏迷后在医院里沉睡不起,谢必安悲愤自责,在医院里不分昼夜地照顾我。
可就在这时,察查司又发现了刘氏的踪迹。
谢必安再次只身前去,却不幸失踪,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直到他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陌生地看着我时。
我只觉恍如隔世,情怯不已。
20
刘氏反扑极狠,我们也丝毫不怵。
两方人打得昏天黑地,天地变色。
刘氏用他的小弟做肉盾,趁我不备偷袭我。
我一时不察,被抓住空缺。
就在刘氏的子弹即将打穿我的胸口时,一个黑影飞身挡在我面前。
是谢必安!
“死老鬼,你怎么来了?”
“二娘,你不用那么逞强了,我会保护你的。你不再是那个满头脏辫的大姐头,我也不再是那个小巷里的瘦小少年了!”
“你……你想起来了?”
“嗯,我全想起来了。对不起,老婆你后半辈子的……”
“死开,不就是屁股中弹了吗?又死不了!”
我把趴在我身上的谢必安推开,将他拖到掩体后。
“都是你这个脑残,老娘穿着防弹衣呢!”
谢必安委屈撇嘴。
“我就是怕老婆受伤,而且屁股中弹,也会影响日后的性福生活……”
我懒得和他拌嘴,现在老黑已经赶来支援,这场乱战马上就要结束了。
最终在我们的猛烈攻势下,刘氏被当场击毙,他的残党基本上都死得差不多了。
还活着的洋鬼子全被缉拿归案,剩下的就是理藩院和其它部门的事了。
时至今日,这块毒瘤才算是被放血剜掉。
再也不会流脓溃烂了。
21
大功一件,我去领奖时,两只手十根手指头都戴满了五颜六色blingbling闪的大钻戒。
没办法,谁让谢必安偷偷摸摸开了个财大气粗的公司呢!
还要让我入股当老板娘呢。
这下看他们谁还敢说我抠门,老娘要闪瞎他们的鬼眼。
穷人乍富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
反正挺爽的。
酆都大帝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唾沫横飞时,顺带问我有什么获奖感言。
他以为我会感谢领导,感谢公司,感谢生活的每一个瞬间,我却开口就是奖金加多少,什么时候结算,假期怎么安排。
酆都大帝当时脸就绿了。
干巴巴地回答完我的问题后,下台就去加强企业文化。
我努努嘴,翻了个白眼。
然后微笑着给每一个新员工,强调我司的福利待遇。
他们瞬间就沸腾了。
我欣慰地看着台下的小年轻们。
冷不防,撞进了谢必安那双闪着碎光的狗狗眼里。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
“老婆,屁股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