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喜欢你,因为爱你爱到抓狂。”
好半天,这句话都在沈荇脑子里徘徊。
沈荇没听过这话似的,眼睛里透不出光来。
应该是听错了吧?他以前应该是提过。
可后来,沈荇又想起来,他的确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沈荇张了张嘴,江逆似乎在等她回答,似乎又没有,眼睛里弥漫着一股子邪气,不同于以往的漫不经心。
“江少,晚上我们吃烧烤好不好?我好久没有吃烤肉了,我好像是有些馋烤肉了。”
江逆拉过她,金丝眼镜的江逆,其实他戴着挺好看的。
可沈荇没有舍得夸奖他。
江逆捏着沈荇的下巴,耳鬓厮磨了片刻,最后吻着她的唇,像是初恋的小情侣,舍不得放开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沈荇没怎么动,只是闭着眼睛。
他的话,像是魔咒,突然在脑子里不停的转。
沈荇强忍住推开他的冲动,告诉自己,你要的不就是他爱你,要的不就是他泥足深陷最后无法自拔吗?
江逆问她:“你怎么哭了?”
沈荇睁开眼,摸了摸眼睛,真的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明明她的眼泪一直以来都可以收放自如,她从来没有让眼泪失控过。
沈荇说:“我只是想到了一个电视剧,它是个悲剧,每每想到,都会忍不住要流眼泪。”
“什么电视剧?”
“我已经忘记名字了,忘记了男女主演。”
江逆摸着她的眼睛,“所以,你心底满是悲观?”
沈荇摇头,“不——我不悲观。我希望嫁进江家,成为江太太。”
江逆笑了起来,然后搂着她说:“你要相信,你最后都会美梦成真。”
美梦成真吗?
沈荇不相信,她不相信什么美梦成真,她相信悲剧,相信这世间所有的不完美,相信所有的错过和身不得已。
沈荇反手搂过江逆,“走吧,我饿了。”
江逆嗯了一声,松开她,牵着她的手,像是一对让人艳羡的小情侣。
去吃的烤肉。
京市的烤肉店真的很多,江逆问沈荇:“要不要吃铁板类的?有人帮你烤好,味道也不错。”
沈荇说:“想吃有烟火气的。”
江逆笑了起来,“行。”
选了一家就在马路边设置了几张桌子的烤肉店。
先挑了个烤羊腿。
烤羊腿上桌的时候,沈荇正在擦桌子。
江逆说:“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在这样的路边烧烤摊打过工。”
沈荇问他:“什么意思?”
“四岁?或者五岁?用抹布一遍遍擦这些路边的桌子,收拾碗筷,够不到中间的东西的时候,就要踩着凳子,才能将东西全都收拾干净。我要跑很多次,才能将东西全都拿完。”
沈荇终于抬头看向他:“那个时候,你真是太小了。”
江逆说:“我干了很久,一直到八岁,快上学的时候,才结束。我没有上过幼儿园,八岁直接入学一年级,还比一年级的孩子大一岁。”
沈荇说:“那个时候,你的母亲——”
江逆并没有隐瞒,“黄梅嘛——她很忙,没有时间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就把我丢在了老板的店里。一开始是照看我,因为黄梅经常不来,他就开始指挥我做事情。只有这样,他才能给我一口饭吃。我不得不踩着凳子,一遍遍擦拭桌子,将油腻的碗筷一趟趟送到厨房里。”
“黄梅经常一两个月才能来看我一次,我的衣服破了,她连补都懒得补,也不给我换,扔两件很大的衣服套在我身上,然后又一次消失。”
沈荇问他:“店老板,不收钱嘛?毕竟养个孩子。”
江逆一开始没说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说:“肉偿。”
沈荇一下子差点呛到。
这句话,他要用了多大的勇气说出来?
也就是说,他很小的年纪,就知道母亲在做什么。而且母亲这样的低贱方式,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反而需要他打工给自己赚取生活的空间。
何其残忍。
沈荇好半天不知道怎么安抚劝慰,只是过了一会说道:“我没有父母,我不懂。”
“也许有父母,的确会有一丝牵挂,也许的确会觉得人生会有盼头——最早的时候,我会期盼黄梅回来看我,会想着我的妈妈有一天也会把我接走。”
“可是后来她死了。”江逆说着笑了起来,“我再见到她,就已经是一抔黄土,一个骨灰盒。我抱着骨灰盒将她送到孝堂里面。”
那个时候他已经十二岁了。
沈荇问他:“跟自己的母亲,从来都没有其他接触过吗?”
江逆笑了起来,“有,也有过。老板的店铺倒闭之后的一个月里,黄梅凑巧将我带回去生活了一个月。”
一个月,江逆却过了他人生最开心的一个月。
黄梅会给他做早饭,跟他逛街,给他买冰激凌。还给他买了漂亮的衣服,黑色的带着领结的好看衣服。
一个月后,他被养的白白胖胖的,送到了江家,第一次见到了江龙。
江逆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房子,三四层的楼,处处都装修的如此好看,不管是哪里看着都像是皇宫一样耀眼到睁不开眼睛。
江逆问黄梅:“妈妈,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黄梅捏着烟,她喜欢在楼梯间抽烟。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如果你有本事,那么我们都能生活在这里。”
江逆一时没有明白,但是他们并没有被安排住下来,反而最后直接被撵了出去。
被撵走之后,黄梅就换了一个样子,对江逆非打即骂,说他没有用:“如果不是你不会说话,不会哄着你爷爷,我们就能飞黄腾达了!你没有爹,你难道还不指望讨好你爷爷?我要你有什么用?”
江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敢反抗,生怕自己说错了话,黄梅会又一次离开自己。
可他还是被抛弃了。
当江龙把她们撵出去之后,黄梅就把江逆一个人丢在了出租屋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逆从没那么伤心过,每天都坐在门前等着黄梅回来,从早上等到天黑,从天黑又等到天亮。
家里的米很快就吃完了,他饿的快要晕过去了,仍是坐在门前等着。
想要看到黄梅回来,想要有个妈妈,有个家。
后来,他晕厥在出租房的门口,被好心人救了,被送去了救助站。
他那个时候就是个孤儿,有妈跟没妈没有任何的区别。
再等到黄梅的消息,已经是一个骨灰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