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逆显然对江龙的这些做法见怪不怪,脸上甚至都没觉得哪里意外。
他只是斜着嘴角坐着,平静到像是江龙无论怎么偏心,他都根本不在乎。
沈荇不信他不在乎。
如果真的不在乎,当初为什么要回来,自己就在外面不好吗?
他在公司有多拼,只怕沈荇比谁都清楚。
江龙仍是对着江慕白跟江楚尧,苦苦劝告。
“公司的事情,不要那么盲目,有问题要及时找我,你们毕竟经验不足——江家不能没有后一辈撑得起事,你们是我最看重的。”
巴拉巴拉的讲了一堆,而这里面,就是不包括江逆。
沈荇拿着筷子,夹着不停上来的菜,心底满是嘲讽。
江逆也不做声,就这么沉默的听着。
江慕白跟江楚尧纷纷点头,也明显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大家都习惯了……
江龙说累了,才叹了口气。
餐桌安静了好一会。
终于,有人重新想起了沈荇。
江龙如今对沈荇已经是百分之一百的不信任,不论她说什么,都一点都不想信她。
江龙看人无数,自然很清楚只要身边的人有一点问题,那就不可以留下来。
还是江逆——
江龙不清楚这个平日里就邪气满满不服管教的孙子,到底对沈荇是何种程度。
江龙并不打算避讳沈荇,声音冷的像是裹着冰碴子砸过来:
“江逆,如今既然把你叫回来了,有些事,我今天就说个清楚。沈荇如果仍是被你留在身边,我会收回你再公司的一应权利。她,或者你,要不然留一个,要不然全滚。”
这话哪是商量,分明是最后通牒。看看江家这副双标的面孔,对江慕白是悉心栽培、步步放权,对江逆就只剩赤裸裸的威胁,仿佛他这个长子从来都是外人。
沈荇低着头,这一次没有做声。
江慕白坐在江楚尧下手,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衬得他温润得体,他慢悠悠地抬眼朝沈荇看过去,目光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才转而转向江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劝诫:“大哥,你刚刚才说过我,现在,你是不是也应该想想这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江逆已经护了自己一整个早上了。
但是江龙的最后通牒,却明显的说明了一件事,就是沈荇必须离开。
如果是用逆水行舟威胁——沈荇有些拿捏不住江逆会不会动摇。
逆水行舟毕竟是江逆的心血。
江龙自然从来没有完全将权利放给江逆,所以,江龙想要搞点动静,江逆一定是没有办法反抗的,威逼利诱一定是管用的。
沈荇琢磨,自己要不要以退为进,先说自己离开呢?
她琢磨了半天,正想开口,就听见江逆突然将筷子摔了。
哗啦……
声音极其刺耳,筷子顺着桌子滚了两圈,然后落在了地上。
江逆不怒反笑,嘴角上扬,眼眶有些泛红,原本就长得邪,那股子气息这会更是撒欢了朝外蔓延——像是沉睡的阎王突然睁了眼,连周遭的气压都矮了三分,那股子混着戾气的压迫感,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江龙被江逆突如其来的样子吓了一跳。
是的,吓到了。
这个老头没想到江逆敢直接翻脸,整张脸上都是不相信,还有浓烈的惧怕。
沈荇也在看着江逆。
那股子阴沉的气息,逼迫着所有人都要看着他。
到底他想说什么?
江逆对着江龙,表情晦暗不明,朝后靠向椅背,声音裹着寒意。
“行,那我滚。逆水行舟留给江慕白,或者江楚尧?给谁都行。”江逆说着直接站起身,满不在乎的说:“我就看看,他们谁行。”
语毕,直接拉起沈荇,朝外走。
这下子,江龙有些绷不住了。
逆水行舟是江家最赚钱的公司。
因为江慕白跟江楚尧连连失利,几乎全都是逆水行舟在给两个人兜底。
如果不是江龙屡次三番干预,江逆早就要把这两个败家东西给请出去了。
如今,却要威胁江逆——哪怕江逆不在乎沈荇,他也没打算就这么善了。
江龙知道自己说难听了。
激怒了江逆。
而另一层意思——
沈荇就这么重要?
沈荇被江逆拽着走出了祖宅。
原本沈荇以为自己会跟江逆在这里住下来,正好有机会接近江慕白和江楚尧。
这怎么,还成了这样的走向……
沈荇被拉着朝外走,一面走,一面追着江逆的脚步。
江逆显然是铁了心要跟江家干了,这个样子,一点要回还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江逆不在逆水行舟,那么沈荇在那边得到的东西,就会直线下降。
沈荇想了一下,除非江逆如今的打算,也是以退为进。
想到这里,沈荇犹豫了下。
这个不安常理出牌的男人,自己似乎一点把握都没有。
就这么胡乱想着,人也被江逆拽了出去。
沈荇追着江逆,直到上了车。
库里南车内,一片安静。
沈荇跟着没怎么说话。
江逆的手握着方向盘,可他却并没有急着开出去,甚至也没打算继续跟沈荇说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沈荇觉得心底满是盘算,一下子乱七八糟的,拼不起来。
所以,江逆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野男人,真是野的没边,自己乱叫嚣,现在把她也拉下水了。
想接近江慕白跟江楚尧只怕要用其他手断了。
想来想去,沈荇都觉得不合适了。
江逆如果被踢出局,那么沈荇势必会被江家踢出去。
江逆这时候幽幽开口,跟沈荇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破产了,你还会继续要我吗?”
这怎么突然就成了,“王子变青蛙”的戏码了?
说不要他,回头人家重新杀回去,自己就成了仇人。
说要他,全然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沈荇心底盘的门清,也十分厌倦。
她算过所有的路子,没算过这一步。
感情牌打多了,还真不确定江逆会不会真的被踢出局。
沈荇慢慢的看向他,眼睛里是一片茫然,她盯着江逆,“你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你确定你真的要为我,跟江家杠?”
江逆又变成了散漫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说:“怎么,你就这么不自信?你还没回答我,你还继续要我吗?”
沈荇笑了起来,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你希望我说什么?说我会收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