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
沈荇放学回家的时候,何大婶跟沈荇说:“念安,你张叔住院了,你去医院看看他。”
沈荇一边喝凉水一边问:“怎么了?我昨天还看到张叔在院子里摘桃子,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何大婶说:“不知道,前两天就说喘不上气来,才过了两天就开始咳血了。”
沈荇当然知道咳血不是什么好症状,她垫了一口饭,匆匆忙忙的拿着书包就朝学校跑,正好能经过乡里的诊所。
还没到病房,就能闻到血腥的味道。
沈荇一脸茫然的站在病床前,看向躺着的张叔,突然有些慌:“张叔,你吐了这么多的血。”
张叔好不容易才顺上一口气。
沈荇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村里头没有老人这么生过病。
沈荇问张叔:“昨晚上何大婶是不是给叔送了鸡血了。”
张叔登时脸上就有了喜色,然后笑了起来,“就你嘴甜。”
张叔的儿子赶过来的时候,张叔已经有些疲惫了,他拉着沈荇的手说:“念安,我给你烧了红烧肉,你记得回去吃。天热了,不吃就坏了。”
沈荇说:“行,我再去搞点鸡血,张叔你多吃点。吐了得补回来。”
张叔的儿子叫沈荇小妹,“小妹你快去上学,马上要到时间了。”
张叔也说:“我们村里都等着你念大学。”
沈荇笑了起来,“嗯那,我去考一百分回来。张叔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去山头抓两只野鸟回来给你炖汤,好好补补。”
张叔笑着说好。
沈荇还没来得及出病房,才回头,张叔趴在地上又开始吐血。
大口大口的吐,像是自来水一样。
沈荇呆愣的站着,一下子忘了反应。
怎么了,她在想到底怎么了,好好地为什么会吐血?
张叔已经说不出话来,张哥摁了护士的铃,医生大踏步的跑进来,给张叔的嘴巴上装了白色的东西,摁着他的胸膛,就把人往外拉。
沈荇被车撞到了一边。
她突然害怕的发抖,她记得何大婶说,人死了是很安静的,会很安静的躺着。
不是这样的。
她下午还是被张叔的儿子叫去上课了。
她不知道人吐血成这样会死的,她心不在焉的上课,想着等下课了,一定去抓两只兔子回来。兔子一定能补好的,兔子不行就去抓狐狸。
可她没等到抓兔子。
沈荇到医院的时候,出来的是白床单。
张叔的儿子在旁边哭,沈荇盯着他看了半天,觉得好笑,“你哭什么?”
张叔的儿子跟着哭的更厉害了。
沈荇拉开床单,床单下面是一张没有温度没有笑脸不会说话的尸体。
沈荇突然奇怪起来,怎么了,这是不是死了?
她摸了摸张叔的胸膛,好凉啊,比水都凉。
眼泪顺着眼角就开始淌,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张叔的儿子拉了沈荇一把,“念安,我没爸了。”
过了好长时间,沈荇才跪了下来,声嘶力竭的叫:“张叔!”
张叔被抬回村子的时候,整村人都很难受,都在哭。
沈荇那个时候以为,她们哭是因为伤心,后来她才明白,不仅仅是伤心,她们何止是伤心啊。
张叔家里的大锅里还放着红烧肉,沈荇掀开锅盖,红烧肉已经凉了,早就没了温度,张叔不知道放了多久。
沈荇拿了一块放在嘴里。
噎的自己难受。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味道,黏腻的冰凉的糯感。像是张叔躺在病床上的温度。
医院的服务台前。
沈荇坐在凳子上,等着天亮。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以为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可是看到满地的血的时候,绝望还是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林景行应该很快就会被救回来吧?
沈荇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然后站起来。
天亮了啊,她该去上班了。
可站起来,腿都是麻的。
沈荇望着大厅的门打开,头重脚轻,重重的摔倒在地。
小护士慌忙跑过来叫她。
沈荇眼前发黑,可还是看的清楚,知道自己晕倒了,她想,这些护士能治好自己吗?
之后就彻底的不记得了。
沈荇梦到张叔了。
张叔还在院子里摘桃子,摘了一箩筐,递给沈荇:“等卖了桃子,就给你买文具盒去。你那个文具盒坏了,小朋友们是不是会嘲笑你?”
沈荇说:“不会,我才不管他们嘲不嘲笑我。”
张叔笑:“那怎么行,念安是我们村里最宠的丫头,不能叫外人瞧不起。”
张叔后来就真的给沈荇拿了个文具盒回来,红色的塑料袋包了好几层。
里面还送了两根铅笔。
沈荇将文具盒拿出来,上面有个大眼睛的小姑娘的头像。
张叔问她,“喜不喜欢?”
沈荇说:“喜欢。我以后都抱着它睡觉。”
张叔就开始笑,牙都要掉没了。
沈荇一头扑过去,窝在张叔腿上,“那我以后能挣钱了,我就买个长杆子回来,张叔不用爬梯子就能勾下来树上的果子,你说好不好?”
“好,念安说的都好。”
在抬头,张叔却变成了个木头坐在眼前。
沈荇抬手要去摸,却发现满手的血。
她惊慌的睁开眼,叫出了声:“张叔!”
江逆冷冷的坐在旁边,“张叔?”
沈荇没想到江逆来的这么快,一睁开眼就望见他,心底并没有多欢喜。
重新闭上眼。
江逆却仍是在问他:“张叔是谁?”
沈荇说:“以前家里的邻居。”
江逆问她:“怎么在医院晕过去了?昨晚上没睡觉?”
沈荇嗯了一声,“你没去医院调查一下?昨晚上林景行自杀了。”
江逆这才安静了不少,“怎么自杀了?被人家甩了?”
沈荇说:“应该吧,遗书都写好了。屋子里流了很多的血。我昨晚上送他过来,现在应该是他姐姐在照顾他。”
江逆说:“林景行在跟谁谈恋爱?我如果没记错,林景行一直也不缺女人追,这怎么还自杀了?”
沈荇没回答,而是对江逆说:“我想查一下到底林景行被谁伤到了。”
江逆说:“你去叫许辞帮忙就行。他的人脉你也很清楚。”
沈荇哦了一声,知道江逆等于默许了。
江逆又说:“医生说你一宿没睡,加上之前有头晕的后遗症,才会又一次晕厥。”
沈荇说:“多谢医生救我一命,要不然我就要死在医院里了。”
江逆说:“能下地?能下地,我们去个地方。”
沈荇想起来江逆原本是让她周末跟他去哪里的。
“好。我们去哪?你原本不是说周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