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
沈荇望着满桌子的菜,又看向江逆。
她不确定江逆这样的人能不能看懂这一桌菜的意思是什么。一个很喜欢奢靡生活的人,应该很难感受到坐一桌菜的意义吧?
外婆似乎也在害怕江逆觉得简陋。
外婆解释说:“今天的这个鸡是我养了七八年的。想着小荇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就炖了。一直喂养的家里的东西,是很好的鸡。”
沈荇没说话,江逆自然知道这是在跟谁说。
江逆笑了笑,一股子邪气,沈荇真害怕他这个表情把外婆吓到了。
“这么好的鸡,给我这种人吃,可惜了——”江逆说着看向沈荇。
嗯?
沈荇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婆已经心疼的拍了拍江逆的手:“这只鸡就是为你准备的。它就应该进你的肚子。”
江逆大概是没想过这样的话,眼睛里明显的愣了下。
外婆又说:“你要是觉得不和胃口,还有喜欢吃的,我再去做。自己家有菜地,你想吃的都能给你做。”
江逆眼睛里露出一抹奇异的神色。
沈荇好半天没有看懂那是什么意思,沈荇琢磨了一下,想着是不是有可能是觉得外婆这样的真诚在他意料之外?
沈荇也没多问,跟外婆说:“没事的外婆,你放心他这个人属狗的,什么都能吃。”
江逆又看向沈荇,邪的忘乎所以,“你这张嘴才是属狗的,疯狗,见谁都咬。”
外婆笑了起来,“都吃,你们都吃。我看你们吃我就高兴。”
沈荇拿起筷子,夹了个大鸡腿,放在盘子里,然后跟江逆说:“要不要吃,你哄我开心,我给你吃。”
江逆直接把盘子端过去了,“你的地盘你这么强硬?还变着花样骂我?”
外婆笑了起来,“你们看着挺默契。”
沈荇说:“可不是么,默契的吵架都能吵到一起去。”
一顿饭吃的有说有笑。
沈荇看江逆吃的不少,“看来合你胃口啊?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吃这些呢。”
江逆说:“我也没说过我不乐意吃这些。是你自己狗眼看人低,先把我看扁了。”
沈荇说:“你才是真的狗,好吃的都堵不上你得嘴。”
说完自己又笑。
吃过饭,江逆十分勤快的帮外婆收拾碗筷,只不过他没洗,完全不像是要帮忙洗碗的样子。
沈荇跟在他身后看着。
江逆回头瞥她,“你不来帮忙就算了,你还冷眼旁观?”
沈荇说:“有你就够了。”
外婆拉着江逆说:“你去休息就行,不用帮我,我能忙得过来。去坐坐。”
沈荇却说:“外婆,我们吃过饭就走了,不在这里呆着了。”
外婆说好,擦着手要出来送两个人。
沈荇拉着外婆说:“外婆你忙吧,就不要送我们了。”
外婆知道留不住,也没有留。
只是等她擦过了手,还是拉住了沈荇,“小荇,能不能帮我给我孙女带个信,就说外婆想她了,能不能给外婆打个电话。你们年轻人不是可以视频通话吗?叫她也给我发个视频能看到脸的那种。我想他们了。”
沈荇当时眼睛就红了,她怕的就是这个,每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该怎么告诉她真相呢?
一个老人,要怎么去面对?
沈荇笑了笑,拉着外婆的手说:“好,我会告诉他们的。林芝她去的地方太远了很难联系上,外婆,你要不着急,慢慢等。”
外婆说:“我害怕我等不到了。”
眼泪登时就涨红了眼眶,沈荇强忍住没让自己哭出来,她对外婆说:“不会的,外婆,你能等到的。”
外婆老泪纵横,终于是没忍住,“小荇,你要经常回来,我知道上班很忙,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完,颤巍巍的朝屋里走。
沈荇眼泪在止不住。
江逆拉了她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又不是你的外婆,你哭什么。”
沈荇哭的很伤心,好半天,她才抽噎着问江逆,“那又不是你的外婆,你内疚什么?”
江逆没说话。
从院子里出来,江逆抽了根烟出来。
点燃叼在嘴里,吸了两口,他才缓缓露出笑。
他对沈荇说:“沈荇,我跟你不一样。你成为孤儿之前,你有父母养过,我没有。”
沈荇怔了下。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陌生人都会给你善念?林芝的外婆是你的邻居,还照顾你的生活。我记事起,就全靠自己。”
沈荇说:“我知道了。”
“知道个屁,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逆将烟塞到沈荇的嘴里,“不抽过,你不会知道烟的味道,没吃过屎你也一定不知道屎有多难吃。”
没被爱过,所以苛求她像对傅斯年那样对他。
“怎么样,呛不呛?”
沈荇吐在地上,呸了两口,“你干什么?”
“让你感受一下。”
江逆说着,抽了口烟,对着沈荇的嘴巴就吹了过去。
还没等沈荇反应过来,江逆又堵上来,生怕那些烟会跑出来。
江逆吻得细腻,拉着她的手问她:“感觉到了吗?酸辣?走吧。”
沈荇跟在江逆身后,看着他笔挺的西装,还有村头的那辆车。
江逆问沈荇,“你家在后面这里?”
沈荇点点头,“嗯,离得不远。”
“的确是不远。”江逆说道,“所以你后来全都靠林芝的外婆供养?”
沈荇说:“不算,她只是照顾我。我基本也是自己打工解决所有的生活。”
江逆说:“可以啊,自己挣学费生活费。”
沈荇说:“我的房子早就被村里的人霸占了。霸占了以后才能明目张胆的说我是不祥之人,还将我撵走,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名正言顺的抢走我全部的东西。”
江逆听了这话,笑了,“想不想抢回来?”
“不想。这里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这个房子承载了父母的死亡。早就面目全非。拿回来,也只不过会让我更难受。”
江逆没再说话,“好,听你的。”
两个人在房子面前站了一会,像是两个参观的游客。
而江逆还不知道,沈荇原本就是游客。
人生么,谁又不是谁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