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难道觉得朕还会骗你不成?”楚南行温润的面色早已寒冰如雪,眸子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幽光。郑太后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完全的准备,怕是连那对嘴的臣子都准备好了,可她还认为自己会接她的招儿吗?
这么多年过去,郑太后对付他的招数竟然是一成不变的,激怒他,然后给他挖一陷阱,等愤怒的他跳进去,然后在陷阱之外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告诉他,只要不听她的,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错误的。
郑太后面上厚厚的白色胭脂遮住了她脸上的神情,她画地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眯,语气平静而不乏不怒自威的威严,“皇帝自然是不会骗哀家。”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楚南行,一字一句地接着说下去,“也不敢骗哀家!”
不过是试探楚南行一下,楚南行的表现实在是出乎郑太后的意料,或者说,让此刻的郑太后心里如惊涛骇浪。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皇帝今天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跟她对上,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皇帝是为了叶冰才态度这么强硬的。
郑太后的心思百转,忽然想到如今雪地胶着的战况,莫非是雪地那边她的人出了事?不,这不可能,经营多年,郑太后还是相信自己手下的实力的,而且他们只是撤离主力,根本没跟苏大男硬碰上,出事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楚南行的目光似乎在郑太后身上,又似乎在看她身后的虚空,郑太后的话在他耳边一过就被风吹散了去,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闪出叶冰的音容来,他面上神情慢慢柔和下去,嘴角划过一丝笑意,“母后若真是为了楚国皇嗣,朕这里倒是有个好人选。”
好人选,郑太后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帝说的好人选,还能好过我家明珠?可别拿些破落户儿来糊弄哀家,哀家虽然人老了,这眼可还利着呢。”
除了叶冰,郑太后想不到楚南行会跟她提第二个人。可惜的是,皇帝大概还不知道叶冰已经死了,早知道她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迷住皇帝这个不好女色的面热心冷男人,郑太后当初说什么也要把她笼络到身边,可这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人已经去世了。
叶冰以为她攀上了皇帝就万事无忧,但她也不想想,这后宫乃至整个皇宫,到底谁才是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只要她一日不点头,她叶冰就永远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官,还妄想勾着皇帝生下皇嗣,呵呵,去阴曹地府生吧!
楚南行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神识飘忽,竟然不小心在郑太后面前表露出了自己的心思,跟叶冰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要不是因为郑太后,他早就不顾一切地把叶冰立为皇后了,也只有叶冰才配做与他楚南行并肩而立的皇后。
知道就知道了吧,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但等他再过段时间布置完,就再也不用畏惧郑太后对叶冰的威胁了。不过听到郑太后话中不加掩饰的折辱之意,楚南行还是忍不住反口辩驳了一句,“自然是不可能比郑家小姐差的。”
他的叶冰,怎么可能比郑明珠这个面上温和大方,实际却心狠毒辣的女人差,郑明珠根本不配给叶冰提鞋。叶冰坚韧善良,才貌双全,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不单单是郑明珠,全天下的女人也没有谁能比得上叶冰的。
果然是先帝的亲生儿子,这德行真正是一模一样。看着楚南行脸上愈发和煦的神情,眼中漾起的笑意,郑太后就像看到死去的皇帝温柔看着婉妃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一阵阵作呕,面上不耐烦地对楚南行说,“既然皇帝不想说就罢了,哀家也乏了,皇帝自去忙吧。”
也不等楚南行先走,郑太后就转过身往内殿走去,脚步匆匆,似乎像逃一样。
仍然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楚南行自然是没有看到郑太后的失态,他正想着回去之后要不要把自己想立叶冰为后的心意告诉叶冰呢。叶冰的性子,平日里小心翼翼的,除非他用强,不然不敢有一分逾矩,楚南行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说,他怕吓跑了叶冰。
郑太后神色不对,从小看着郑太后长大的瑾嬷嬷自然察觉到了,等到内殿中无人之后,瑾嬷嬷走到郑太后身边,轻声问道,“太后娘娘,莫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什么事情,只是想起了先帝,他当年爱容婉的样子,你还记得吗?跟现在的皇帝简直是一模一样的。”郑太后神色厌倦,自先帝去世后,她已经多年没有想起过先帝这个人了。一是因为两个人之间实在是没感情,二自然是她要忙于政事琐事没时间。
容婉刚进宫的时候,郑太后并没有觉得这个女人会是自己的威胁,因为她长相只能说是清秀,气质也淡然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谁也想不到,她会是先帝的劫难,先帝因为她而性子大变,从一个明君变成了昏君,差点成了亡国的“纣王”。
容婉也算是个识趣的,虽然得了先帝的宠爱,但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真地就一出宫再没回来,可她也是个不省心的,想到那到处都是秘密的陵城行宫,郑太后的眉头皱起来。
瑾嬷嬷自然是记得先帝的样子的,先帝跟婉妃相处的时候,她作为皇后身边的嬷嬷怎么可能看得到,只能笑着劝慰郑太后,“人死如灯灭,婉妃和先帝都已经接连去了,太后娘娘你也宽心点,活着才是最紧要的。”
她这话确实是发自肺腑,先帝当年虽然宠爱婉妃,但对身后有郑国公府的郑太后也是不敢拂了面子情的,郑太后身为正宫之主,日子过地很是恣意畅快,随心所欲地做了不少常人不敢企及的事情,实在是没什么值得惋惜的。
郑太后听懂了瑾嬷嬷话里的意思,心里也觉得自己一时迷障了,她自嘲地哂笑一声,“哀家最近看样子是真地老了,总是想着以前的事情,明明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和事。”她的目光一冷,“楚家的男人倒个个都是痴情种,只盼这个的下场好点儿。”
好不好的,这次再要行那幽王戏妃笑的昏聩之事,她郑太后可不会轻易放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