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后,阮念初陪着乔老爷子、乔老夫人聊了一会儿,见他们脸有倦色,想着他们是日夜兼程赶来的,心中万分心疼,随即福了福身告辞,让他们好好休息。
青石板路上,阮念初突然想去花园里坐会儿。
“小雅,咱们去花园里待一会儿吧。”她轻声道。
“小姐,中午的太阳最是炎热了,您仔细着些,小心中暑了。要不然,奴婢晚上再陪您来转转吧。”烈日当空,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刺眼的阳光,小雅生怕晒伤了自家小姐,一脸关心道。
空中没有一片云,没有一点风,头顶上一轮烈日,所有的树木都没精打采地、懒洋洋地站在那里。
七月盛夏,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河里的水烫手,地里的土冒烟。
“我想隆安家中的花园了。”阮念初淡淡的一句话惹的小雅顿时红了眼眶、眼中含泪,心疼不已。
这些日子,府里的氛围很压抑。她虽然不知道进宫到底是好是坏,但光看夫人、老爷日日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姐笑容渐少的样子,她就不愿意小姐进宫。
可她也知道,皇命不可违,不是她这个小小的奴婢能说想不想的。
“那咱们就去亭子里坐一会儿吧!”小雅妥协道。
走进夏天的花园,五光十色,各种各样的花映入眼帘,使人目不暇接,绿油油的草坪犹如一大块绿色的翡翠,翡翠上偶尔会镶嵌一些野花儿,点缀的更加迷人。花园中心有一座大花坛,走进花坛花香扑鼻。
骄阳似火,花草都不似早晨那般有活力,全都耷拉下来。
花园的两侧还有几座凉亭,凉亭的周围和房檐都挂着几条绿油油的藤蔓,不免会给人带来几丝凉爽,带走几丝炎热。
这个花园是前主人精心护养的,元家买下这座宅院后,只是按时浇水施肥、剪剪修修,保留了原来的样貌,并未进行大的改动。
阮念初坐在凉亭里,环顾四周,看的虽是眼前的景色,心中想的却是隆安县的花园。
就算假死出了宫,也不能如往日一般陪在大家身边了。她沮丧地想着,眉头微微凝起,心中将“罪魁祸首”皇帝景御好好地嫌弃一番。
在亭中静静坐了一小会儿,实在是太热了,就连不时吹来的风都是暖的。在小雅的再三催促下,阮念初终于起身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了。
安静的屋内
阮念初并不觉得困倦,回来后就半坐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小说。
“小姐,这是张家二少爷送来的,说是送您的贺礼。”小雅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一只手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红木盒子,一只手端着一杯冰镇的酸梅汤。说完,就将两样东西都轻轻地放在了榻中间的方桌上,继续道,“小姐,这是云嬷嬷送来的酸梅汤,冰冰凉凉的,最是消暑了,您快尝尝。”
阮念初将目光转移到了方桌上那个精致的盒子上,耳边再次响起了离京之前张云锌曾经说过的话,“小念初,我永远都是你的云锌哥哥。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想嫁人了,可不可以先考虑我。自从被你拒绝后,我想了很久。尤其是你那天说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循环。我张云锌以我的性命起誓,这辈子,我愿与你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就算没有孩子也无所谓,只要有你就够了。人生漫漫,有你足矣。”
她轻轻打开,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玉手镯,此玉种质细腻通透,颜色鲜阳纯正,形状光素,用料厚实,没有绺裂。玉手镯的下面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宣纸。
阮念初将手镯小心取出,拿出宣纸后,又将手镯轻轻放了回去。
“你之所愿,我愿赴汤蹈火以求之;你所不愿,我愿赴汤蹈火以阻之。”阮念初打开宣纸,心中默默地念出了上面的诗句。
短短的几句话,却隐藏了最大的勇气和决心。
对不起,云锌哥哥。阮念初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盒子上精雕细琢的花朵,心中对张云锌感到无比愧疚。这辈子她只能辜负他了,科举在即,她居然还让他如此分心。
阮念初啊,阮念初,你何德何能,既然能在这个世界享受这么多的爱。
她的眼眶微红,心中五味杂陈。
冷静下来后,阮念初坐到宽大的书桌前,轻轻执起笔,写下了一首辛弃疾的《鹧鸪天·送廓之秋试》:白苎新袍入嫩凉。春蚕食叶响回廊。禹门已准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云锌哥哥,你还有远大的前程,不要为了初儿耽误了你自己。
她笔下慢慢地写着,心里无数次地默念着。
“小雅,将这封信给云锌哥哥送去。”待墨迹干掉后,阮念初将信件仔细折好,递给小雅道。
“是!”小雅得令,就拿着信封出去了。
天色渐晚,落日留下长长的影子,一片血红。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葡萄色的黄昏,紫色的黄昏,笼罩在元府里。
元凌宇向来都知道他的好兄弟-张云锌对自己妹妹的心意,他也很乐见其成。谁知,没等来他们二人的好消息,却等来了妹妹要进宫的“噩耗”。
为了安慰他,也为了疏解近日来自己心里的不快,临晚膳前,元凌宇带着张云锌去了一个雅静的酒楼喝了一顿酒。这二人,平日里都很少喝酒,酒量都很一般。如今二人心中都很不痛快,抱着借酒消愁的心态一杯接着一杯,直至喝醉。
小厮们见自家少爷都喝醉了,就一人扶着一个,跌跌撞撞地将他们带回了元府。
元府的客院里,喝醉的张云锌满脸通红,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似是睡着了。
“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渐渐睡去。“啪嗒”一声,从眼角滑落的泪滴,落到了枕头上,也落入了张家二爷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