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话李玄夜同八皇子一样，看透不说透，只是默默地吃茶，没有接话。
经过方才的事情，这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便有些微妙起来。
尹氏兄妹俩此时也大抵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便只草草说了几句话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人走后，八皇子说道，“这兄妹俩倒是藏得深，我叫人私下调查，竟然没有查出来分毫的线索。”
李玄夜闻言说道，“看来八皇子也查过在下了。”
八皇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你没有调查过我吗？”
李玄夜轻笑一声，“我如今不过是一个闲云野鹤，每日只管吃酒耍乐，费这个心干什么，对面是寻常百姓也好，是皇亲国戚也罢，他说是谁就是谁罢了，我看中的，不过是一同说笑说笑，离开那名利场，回归到个人本身的时候，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
李玄夜说着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饮下。
“不管侯爷是真心还是信不过我才表的假意，可侯爷你我心知肚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是无法置身事外的。”
当年的江南水患是如此，如今的朝廷纷争又是如此。
李玄夜现在的境地十分的尴尬，皇帝不会真的信他中庸他，但是又不能叫他为别人所用，所以只能这么不尴不尬地摆着。
但是同样的，李玄夜也应该知道，这么摆着的下场并不是平安顺遂，而是等到他彻底没有任何价值的那一天，被像是垃圾一样丢弃或者是完全除掉。
而且大概率是后者。
毕竟江南水患和镇压太子中，李玄夜实在是得罪了太多的人，就算是皇帝能够放过他，想要他命的人也还是很多。
李玄夜闻言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上去还真的是像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李兄，我是真心想要与你交友，我知道你心里有雄心大志，不甘屈居人下，我可以成全你。”
李玄夜抬眸看着他，“八皇子真的是看错人了，我这个人，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闲散富贵商人，不然的话，当年我也不会竭力抗旨拒绝迎娶护国公主，如今这般，不过是身不由己。”
“可事已至此，你总要自保，不是吗？”八皇子顿了顿说道，“护国公主的事，不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你自己可以无所谓，但是身边的人呢？他们总要你来保护。”
李玄夜眸子垂落，手指把玩着桌上的琉璃酒樽。
“在下敢问八皇子一句，你知不知道你此刻争夺的是什么？”
八皇子回道，“皇位。”
“好！”李玄夜说，“从前你争皇位是跟太子争，如今太子已经没了，你还在争皇位，俺么此时你又是在跟谁争呢？”
八皇子一下顿住了，眸子闪烁，半晌没有说话。
李玄夜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一声。
“这就是我为何不愿辅佐你的原因。”
他根本无法面对自己为争取所求的东西所要付出的代价，狠不下心来，注定失败，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做什么多余的挣扎，直接放弃还能来得快些。
八皇子的手缓缓攥紧，脸上挣扎之色清晰可见。
“有些事我心里其实知道。”
“说出来。”李玄夜说道，“很多事，只有说出来，才不会害怕，说出来，才不会继续逃避。”
八皇子的唇颤了两下，继而说道。
“我在跟我的父亲争。”
“那你知道这争夺的结果是什么吗？”
八皇子眼皮翻动，看着李玄夜。
“父死子继。”
话音落下，李玄夜的嘴角才缓缓勾起。
他举起酒杯遥遥敬了八皇子一下，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八皇子却没有动作，只是有些失落地问道，“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你的父亲跟其他的父亲不一样。”李玄夜说，“自古来朝历代，皇帝立储为的是后继有人，绵延国祚，其根本是知道人寿有尽、难与天齐。可是一旦这上位者开始相信自己是可以与天同寿的，你觉得他还会把自己的权力交出来吗？”
这一点其实即使不用李玄夜说，八皇子也大概有所察觉了。
这皇帝，压根就不打算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不然的话，就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来回平衡压制，互相打压了。
“你是说……”尽管有所猜测，但是八皇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崇横皇室抓到了一批细作，任务是调查崇横的长生之术。”
“可这东西根本就没有。”
“但是他信。”
这就像是人们信奉神明一样，人人都说没有神明，但是这寺庙的香火自古不断，家家户户悬挂圣贤画像，供奉金玉佛陀，难道是摆着玩的？
更何况，到了大盛皇帝这种程度，就已经不能跟寻常信仰相比了。
他现在是确信世界上真的有能够叫人长生不老的东西，几乎等于是走火入魔了。这个时候想要把他捞出来，根本是不可能的。
此时所有跟他说世界上不存在长生的人，在他的眼里都是想要谋害他的性命，夺取他江山的歹人。
八皇子闻言呆坐在椅子上，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我早就有所怀疑了，自从当年印弥国的使臣来过之后，他就有些不正常，私下搜罗了许多巫岘方士，还……”
“还什么？”
八皇子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可知道当年在南疆爆发的一次叛乱？”
李玄夜细细回忆了一下，随后说道，“倒是有些印象。”
在江南翻看大盛志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记载，只不过是一笔带过。大概就是说这当时皇帝登基第二年的时候，南疆出现了兵乱，领头的一个将军被敌国收买，想要里应外合制造叛乱，企图把南疆的大片土地献给敌国，可惜事情暴露，被镇压了。不过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死伤近五万人，几乎损耗了大半南疆驻军。
“你知道爆发兵乱的地方在什么地方吗？”八皇子又问。
“好像是叫乌涂苏。”李玄夜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