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李玄夜与八皇子等人徐徐自昭明殿内走出。
殿外，朗日晴空，万里无云。
天地之间，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臣子们只是散落在宫中便如蝼蚁一般，渺小可笑。
“殿下知道五万人若是摆开列阵的话，是什么样子吗？”
八皇子闻言说道，“我没有见过。你曾经见过吗？”
“也没有。”李玄夜说，“不过，我见过五万的难民聚在一起的样子。”
八皇子缓缓转过身来，只听李玄夜说道。
“那个时候，我初到江南，皇上的诏令尚且未下，我站在城门之上，看着远处堆积成山的难民和混迹在其中那一两个官兵。我看着那些官兵闲来无聊，故意将那些米粥当做戏耍狗一样的骨头去戏耍那些难民。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五万人，若是反抗的话，这两个人，瞬间就会没命。”
“可是他们没有，就那么由着两个看上去柔弱如鸡的人，欺负他们这五万多人。”
八皇子静静地听着，片刻后说道，“驯化。”
李玄夜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八皇子。
“怎么，你是觉得我不会说出这种话？”
李玄夜垂下眸子没有接话。
八皇子继续说道，“其实，不管是百姓，官员，还是在沙场上搏命的将士，都是驯化的结果。官员读四书五经，学礼义廉耻，谨记君臣之礼，长此以往，便会磨掉他们的一颗造反的心。”
“古往今来，多少权臣，其实并不是败给皇帝，而是败给了自己读的那些圣贤书。多少，将领因为一个‘忠’字，把自己和手下将士的命都赔给了那些权力斗争和君王愚蠢的决定。”
“百姓从生下来学的就是顺从，就是苟活，就是勤劳，所以即使势大也不知反抗。”
“你是想要告诉我，接手这支大军，首要任务是想要驯化这些士兵吗？”
李玄夜说，“所谓收服人心，一是钱帛买之，但这个不适用于军营。二便是同生共死，要一起经历生死，人心自然跟随。不过这个需要时间。也需要一定的机缘。”
“那你的意思是？”
李玄夜说道，“短时间内想要先把人心给定下来，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杀鸡儆猴，一个是服从性训练。”
八皇子闻言眸子动了动，半眯起眼睛看着李玄夜。
只杀鸡儆猴他倒是知道的，毕竟这是惯用的平衡震慑之术，可这服从性测试，他却是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李玄夜当天消失了一天，等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才去王府找他。
刚好，尤田也在。
尤田看到李玄夜进来，面色有些不善。
李玄夜与八皇子打过招呼之后，看向尤田，笑着说道，“尤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这是从哪里受了气了。”
尤田冷哼一声，“如今你好歹也算是八皇子的属臣了，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今日去你府上找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去哪里了。”
“属臣？”李玄夜转头看向八皇子。
后者沉声说道，“你我二人没有什么上下级之分，我答应过你，以朋友论之。”
李玄夜挑眉看向尤田，这老家伙的脸色就更不好了。
“今日是我去忙了一点事情，为明天去军营做些准备。”李玄夜说，“如今，燕云驻军已经与京郊的驻军汇合了，一起安顿在城外的北大营里。”
“好，明日一早我们就一起过去。”
李玄夜看向尤田，说道，“尤大人要不一同前往？”
尤田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头对八皇子说道，“殿下，微臣并没有被皇上任命一道前往东南平乱，若是贸然与殿下前往军营，怕是会引起朝臣议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八皇子余光里看了李玄夜一眼，随后说道，“今日也陪了我一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着，八皇子还命人给尤田拿了一些补品，说是从边塞送来的好东西，只叫尤田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之后还有许多要事要他帮着把关。
尤田受领后，便带着一堆人离开了。
李玄夜看着尤田的背影，轻笑一声。
“你也多理解一些，他是我跟了我多年的老臣，我有今天，与他在朝中筹谋有分不开的关系。”
李玄夜说道，“理解。”
就怕是，这尤田不理解他啊。
次日一早，两人便一起骑马赶至北大营。
“殿下，咱们这次来没有提前通知，一会儿看到的场面估计是要被吓一跳的。”
八皇子疑惑地看着李玄夜，“这北大营原先在太子的手里也算是纪律严明，虽然有些不好认主，但也不至于有多么的乱吧。”
李玄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扬鞭纵马而去。
还未到地方，便看到有百姓在抱着包裹逃跑，后面有骑马的声音传来。
李玄夜看了赵启一眼，后者点头，下马朝那跑来的一家子走了过去。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或许是看出了赵启的搭救之意，这一对老夫妻赶忙躲到了赵启的身后，“后面！后面！”
身后，是两个穿着铠甲的士兵举着刀纵马而来。
赵启与八皇子躲在远处的树后，静静地看着那边。
“这是在干什么？”
“不明显吗，一对老夫妻拖着自己的女儿奔命，很明显的是遇上了强抢民女的事情啊。”
而且看这熟练程度，绝对不是偶然一次的事情被他们给刚巧遇上了。
“远处就是京城，他们怎么敢？”
“自打太子倒台之后，这原先的燕云军和京郊的大军，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皇上若非如此，怎么会把这个东西踢给你。”
毕竟他们知道这是挑战但是要是做好了也是机会，难道皇上不知道吗？
皇上是绝对不可能干养虎为患的事情的，他不过是拿定了这块骨头八皇子不仅可能不下来，还会把自己的牙给崩了。
“燕云军和京郊的士兵虽然分扎两处，但实际上却为一体。五万人整体分为左右中三路大军，分别由陈家三兄弟率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