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李玄夜实在是大胆！
居然敢直接当着他的面算计皇位！
皇帝寝宫的灯燃了一夜，第二天便称病休朝，朝廷中对此议论纷纷。
李玄夜则睡得很安稳，这京城里多的是坐不住的人，偏偏这个时候他李玄夜就要坐稳了，坐踏实了。
冬意渐浓，又是一年的末尾，李玄夜不知不觉在这京城已经呆了一年多了。
晨起落了一场细细的小学，不大，在地上甚至留存不住却也给这京城更添了一抹寒气。
李玄夜批了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推开窗户，呼吸之间尽是白雾，袅袅白烟氤氲着眼前的天气，显露出几分朦胧的意境来。
在这朦胧之中，一个熟人从里面走来，有些恍惚。
起初李玄夜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谁知这人越走越近，眉眼神情也越发的具体生动起来，才知道竟然是真的。
“赵大人是何时回京的？”李玄夜有些诧异地问道。
当初赵宏被调回江南料理江南的一些列后事，李玄夜则奔赴东南，两人一别说起来也有半年之久了。
赵宏抖了抖身上的细雪，带着一股路上的风尘味道。
“方才进京的，去宫里与皇上请了一个平安便来了。”
李玄夜邀人进屋坐下，亲手给他沏了一杯热茶。
“早期新烹的茶，东南带回来的玩意，倒是吃个新鲜。”
李玄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坐下，看着赵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面上也有了几分暖意，不似刚才刚进府的时候那般清冷面色。
赵宏夸了两句，放下了茶杯，“我都听说了，东南之行很顺利，侯爷足智多谋，一举解决了东南多年的顽疾，十分不易。”
李玄夜轻笑一声，“你多年在那一带，自然懂这顽疾究竟在哪里，也应该懂得我这一趟算不上是什么顺利，麻烦倒是带回来不少，如此何来恭喜之有。”
赵宏闻言微微垂了眸子，许久才说道，“此番改革科考确实是有些不好应对。”
李玄夜眼皮抬起，含笑看向赵宏，“我以为你今日匆匆前来是代表那些老世家到我这里打探消息的。”
赵宏闻言先是一顿，随即便诚恳地说道，“不瞒侯爷，我在路上就收到了不少信，今日前来也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比这些人清楚你，也清楚我自己，坐在这里，侯爷愿意说的就会让我知道，不愿意说的多问也没有什么用。”
东南之乱，他全程在李玄夜的身边，早已经看明白了，此人绝对比展现露出来的要有能耐，无论如何他不会与李玄夜为敌。
“当年太子倒台，你暗中帮八皇子做了不少事情，如今倒是也与他们不计前嫌了？”
赵宏老实地说道，“太子垮台，这些人失去了皇子的加持，终究是不长久的，自然不能再内乱，况且，八皇子也并非真心接纳我，我这个中间游离着的人在这个时候还是有些用处的，等一切都安顿下来了，再处理我也没有什么坏处。”
李玄夜心里暗暗失笑，这赵宏倒是看明白了许多。
一旁的小炉里吊着沸水，李玄夜提了茶壶过来给两人的杯中又添了些热水，这才继续说道，“告诉他们，不用心急，我不过是个给主子办事的，能不能办成，具体要怎么做，终究是要上面的主子点头才行，哪里轮得到我说了算。”
赵宏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话。
略坐了一会儿，赵宏便以还要回去探望母亲便起身告辞了。
李玄夜送走赵宏，手指在杯盖上轻轻转动着。
这老世族果然急了。
当年三派鼎立，皇帝和八皇子势弱，而太子极其背后的老牌世族则人多势众，手里几乎握死了科考录用官员的这条路子，每年将世族的子弟，或者是自己的门生故友通过科考的路子远远不断地塞进朝廷，给自己提供后生力量。
这些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如今皇帝叫八皇子改革科考，一方面是为了打压八皇子，东南之行八皇子算是有天功，以科考之举授之，更像是给八皇子的一份“考卷”，要是成了的话似乎就要把这太子之位给他，输了的话便是无能，之前东南之行的大功也就基本上一笔勾销了。
而皇帝这么做的原因除了不愿意直接扶正八皇子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要八皇子和太子党背后真正的支撑老牌世家抢夺人才的话语权，到时候皇帝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他提出在八皇子府上设立属官作为“试点”的时候，皇帝会这么的生气。
他这么做就等于是避免了和老牌世族直接交锋，同时还间接的给八皇子挖人才。
李玄夜轻笑一声，用手里的茶杯浇熄了那燃着的炉子。
撕拉一声，火灭水散，转眼间只剩下了一堆白烟幻影。
只不过，一切不会有他想的这么顺就是了。
次日早朝，皇帝咳嗽不断，坐在上首听着下面的臣子说话，却有些心不在焉。
众臣似乎也看出了皇帝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便也没有再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下去。
见众人停了，皇帝才撤下按在口上的锦帕，抬起头来扫了下面的臣子一眼，转头看向李全。
李全恭敬地低头，随后将李玄夜的折子拿出来供众人传阅。
“这是朕昨夜收到的折子，你们都瞧瞧吧。”
内容依旧是之前那天晚上他说给皇帝听的内容，不过这协写成系统的折子递过去还是昨天，皇帝还真的是速度快。
众人看了李玄夜的折子纷纷交头接耳的交换意见，便是连皇帝还在上面坐着都顾不得了。
“皇上，微臣以为此方法不可行。”
“臣附议。”
“微臣附议。”
……
一众大臣都等不及皇上开口就跳出来极力反对。
不过这也是李玄夜早就想到的。
所以，在皇上看过来的时候，李玄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微臣以为诸位大人说的都没有错，只是眼下微臣才疏学浅，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