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夜后撤一步,脸上的阴冷笑容瞬间被凄然之色取代。
“赵大人节哀顺变,一定要保重身体,你放心,这伙伤人害命的贼人我就算是穷尽一生也一定会将他们找到为令郎报仇!”
话音落下,李玄夜竟然伤心的惊厥了过去。
赵印看着众人围着李玄夜操持的样子,忽然身子一僵,整个人呈现一种诡异的弓状,随后一口血污喷了出来。
赵思霖的葬礼办的风光,可人人心里都因为这场葬礼而蒙上一层说不出的浓雾。
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京城中众人说什么的都有。
而明眼人大抵都能猜到,赵思霖在这个节骨眼忽然没命大概是跟宋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尤其是皇上那暧昧不明的态度,实在是耐人寻味。
赵印自那天在灵堂前吐血之后就再没有在人前露过面,早朝也一连二十多天都没有去过。
期间皇上倒是问过几句,不过也只是嘱咐太医去瞧瞧,另外赐了一些补身的药材,余下的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大臣们看着早朝上空着的两个位置,一个李玄夜、一个赵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风已经吹的很大了,眼瞧着这场注定要在京城之中落下的大雨已经在空中凝结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落下,又会砸在哪些人的头上,谁也不知道。
李玄夜依旧是每日醉心吃茶饮酒,赏月弄花,永远是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
这京城中短暂的安宁最终还是被郭家驶向忠义侯府的马车车轮给碾出了一道裂痕。
李玄夜在听说郭守明亲自乘车而来的时候也有一些意外。
上次在赵宏的宴席上与郭守明的长子郭含峰匆匆一面,没想到他这老子竟然来的这么快。
郭守明,四十岁才考中进士,五十五岁就官至宰相,却在圣恩正浓时告老辞官,这一生也算是传奇了。
令李玄夜有些意外的是,这郭守明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并么有什么威严,不高的个子,穿着一件褐色的狼毛银鼠褂,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根粗短的拐杖,面布沟壑,却不见凶相,眉眼弯起时甚至有几分仙风道骨,若是在街上瞧见了大抵没有人会把眼前这个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与那位传奇宰相、世家领袖郭守明联系起来。
方才落座,郭守明便回头看了一眼身旁跟着的奴才,后者躬身将一枚小的锦盒递给了赵启。
“听闻忠义侯平日没有什么爱好,唯独对这茶酒十分的感兴趣,且平素不喜欢追求名酒名茶,专爱找一些偏冷美味来寻,与众不同,说来也巧,我这个老头子也爱倒腾这些东西,同样也是喜欢那不被世人所喜的一枝,闻得侯爷所好,心中大喜,便不请自来,贸然带着我这冷露茶请侯爷品评一二。”
赵启刚将那茶盒拿过来李玄夜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幽之味,好似寒冬冷梅,又仿佛夏日清荷,重重熟悉的味道混杂其中,倒是叫他有些闻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了。
“郭相抬举,不过是平时拿来消遣的爱好罢了,说不什么懂得门道,哪里能够有资格品评郭相的茶。说起来也是晚生的不是,之前偶然得见令郎想着改日定要登门拜访郭相与郭大人,只是进来杂事繁多,一来二去竟然给耽搁了,反倒是叫郭相亲自登门,实在是晚辈没有规矩了。”
郭守明的手杵在拐杖上,和蔼一笑。
“忠义侯不必说这些,我这个老头子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宰相了,如今不过是身无官职的白丁一个,老头子了,众人给我几分面子叫我一声郭相罢了。今儿来只为品茶,旁的不论,只望侯爷不要看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了不肯跟我说实话,净挑一些好听的来哄我才好。”
李玄夜低头抿了一口,舌尖上一股清冽甘甜的滋味蔓延开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的清冷幽香,一层一层地缓慢地在舌尖铺开,每一次咂摸都是一种不同的主调味道,就连这泡茶的水都沁润着一股众多甘露混杂在一起的感觉,能感受到它们之间的碰撞,但同时又分辨不清他们彼此,融合的恰到好处。
李玄夜睁眼的时候,眼中有明显惊艳的神色。
“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般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的茶,只是这茶中透着一股清冷婉约的韵味,这是出自郭相之手?”
郭守明朗声一笑,“我就知道,忠义侯的舌头定然能品出这冷露茶真正的滋味来,两不辜负,这才叫品茶!”
李玄夜的问题郭守明却没有正面回答。
在这之后,郭守明还真的是只聊品茶雅事,从种茶、烹茶聊到茶器茶盏,朝廷中的事却是一个字都没有提,略坐了一个时辰之后,郭守明就告辞了,临走前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过些日子要是有时间还要与李玄夜对坐品茶。
这郭守明来去随意,像是真的就是睡醒之后一时兴起所致。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李玄夜站在门口看着郭守明里去的马车,眸色深邃,“你觉得他这趟来是什么意思?”
站在身侧的卢肇目光里露着不解的神色。
看似只是前来吃吃茶,可这人不是什么闲散老头,是如今大盛朝老牌世族的领袖,站在权利金字塔尖上的人,从这个角度来看,又似乎有些说不通。
“我……有些看不明白。”
“人生如茶,人如茶。”李玄夜回头勾唇浅笑,“不急,慢慢看。”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府中。
郭守明这哑谜并没有闷太长时间,两天后郭守明的请帖就递到了李玄夜的府上,照旧是多余的话没有,只是吃茶聊闲,共度浮生半日。
李玄夜前去赴约,两人跟之前没有任何的分别,郭府上下除了郭守明之外没有一个多余的人露面,也没有什么隆重的欢迎仪式,甚至连个正式的席面也没有,就只有两个人坐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