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疑惑着上前先是警惕地踢了踢那麻袋,见没有动静,便蹲下来仔细地解着麻袋上的绳结。
口袋打开一阵血腥味道传来。
他下意识地皱眉,低头往里瞧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几乎是弹出去的。
“救命,救命!”
小厮手脚并用着往府里跑,像是身后有恶鬼跟着。
口袋敞开,里面有东西滑了出来。
“啊!”
百姓骚动,惊呼着后退。
口袋之中,一个面目全非的女人赤裸着躺着,手脚和胸乳都被人给剁了下来,所有能瞧见的皮子上都用烙铁烫着“贱人”两个字。
这件事没出一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
宋野平静地接受着大理寺官员的查问。
一切结束之后,那官员起身说道,“宋大人莫要见怪,这件事情影响不小,未避免百姓骚动,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宋野嗯了一声,说,“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查清楚是最好的。”
那官员眨动了几下眼睛,随后苦笑一声便告辞离开了。
人人都知道怎么回事,甚至都知道这凶手是谁,只是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妓女去得罪那位。这个案子只要皇帝没有开口,那就没有凶手。反正那京郊的山野匪寇头上顶着的罪名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多这么一个女人也不多。
宋野看着那官员离开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叫人去给这烟儿的家人拿些银子吧。”
“爷,这女人没有家人。早些年父母便死了,后来跟着自己的小叔生活了几年,这小叔见她貌美,便动了旁的心思,强要这姑娘,后来这烟儿就把自己的小叔给杀了,逃出来后跟了审理这个案件的县令,当了几年小妾后被家中主母卖到了人牙子手里,辗转多年就到了京城的青楼里,如今已经是孑然一身了。”
宋野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身似浮萍,叶落无根。
有些人的命死了留下的余气都能压死一堆人,有些人却来去无痕,连个响儿都留不下。
“大人,侯爷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是这胡管家已经从侯爷的王府离开了。”
宋野闻言从自己的思绪里抬起头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我们应该动身了。”
赵府之中,赵思霖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眼里血丝布满,像是在盯着什么仇人一样呆滞地盯着眼前的虚空。
“少爷睡下了么。”
胡管家低沉的声音从门外隐约传来。
“睡下了,一个时辰前就伺候着歇下了,估摸着也快醒了。”
“你吩咐下去,让今天的人都机灵着点,不要四处议论宋家的事情叫少爷听见心烦。”
“是,奴婢记住了。”那催生的女声再次响起,“胡管家,不知道这宋府又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不过是宋野今儿带着他那个半死不活的母亲去郊外游玩布施去了。”
“这也不能叫少爷听见吗?”
“一来免得少爷心烦,二来这宋野布施是为超度,替那死去的女人起伏,少爷如今最是听不得这些,少说为妙。”
“是。”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胡管家连忙推开门去,只见赵思霖从床上掉了下来,连带着旁边隔着的矮桌也叫他一柄拽翻了在地上。
他急忙上前想要将人扶起,却被赵思霖反手握住了右手。
“找人跟我一起去郊外。”
胡管家面色一变,“您都听见了?”
“赶紧去备车!”
“爷,这是要干什么?”
“我爹能杀了那个贱人,我就能用一样的办法杀了他宋野!”
胡管家吓得一激灵,“少爷,可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爹倒是提醒了我,与宋野这种人玩什么弯弯绕绕,倒不如直接动手!其实他本来就一无所有,跟那个贱人有什么不同?我杀了他,皇帝就算是知道了什么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真的把我们怎么样!”
“可是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怕是不好啊。”
“怕什么!一劳永逸!只要宋野消失了,我们赵家的这口气就顺了,以后少了这么一个碍眼的东西,皇帝也只会更加的用心拉拢我们家,为着这个,就算是我再断一条腿我也愿意!”
“少爷,您这腿说是断了,可下手的人是有轻重的,不会真的叫您站不起来,可若是惹到了皇上,这断腿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我宁可死也不愿意苟且偷生!”赵思霖骂道,“叫我受宋野那个杂种的气,我绝不!”
“少说废话,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主子,就别跟我爹说,赶紧去备马,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机会,不要浪费时间了!”
胡管家默默垂下头,在闭眼的瞬间一行清泪滑落。
马车从赵家的东门出来,一路飞驰而去,直奔郊外。
此时在一处郊外的庄子中,宋野刚刚从马车上下来,天边已经是血色残阳,大片的血橙色晕染着天际,是最近难得一见的美景。
夕阳下不少农户正扛着锄头归家,欢声笑语里结束了一天的劳作。
宋野不自觉的想起之前跟着自己的母亲第一次到赵家时候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不过才六岁,什么都不懂但是却能看出这赵家的人对他的鄙夷。除了同样年幼的赵思霖。
赵思霖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会带着第一次登门的他四处玩耍,分享自己的好东西。
只是后来再登门时,他就没有这么活泼了,躲在一个姨娘的身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才知道,赵思霖那个时候被人告知,他宋野是不配跟他玩耍的,宋家的人是要被踩在脚下的奴才,他只能跟那些世家贵族的子弟一起玩耍,这样以后才能有出息。
“人之初,性本善。”宋野默念一句,不过瞬间,眼中的怜悯便消失不见,转而被一抹淡淡地嘲讽之色代替。
不远处,赵府的马车正载着残阳而来。
恍惚间宋野好似透过那厚厚的车帘看到了里面坐着的赵思霖。
此刻赵思霖大抵正迫不及待地等着马车停下的那一刻,然后亲自带人来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