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结束，崇横里起了三件新鲜事。
这第一自然是杜舒愣在那里像是个笑话的事情，打这天过后，崇横之中，但凡是认识字的都把这杜舒当个笑话来说，街头巷尾甚至响起了专门为杜舒编好的童谣。
第二件事自然就是这李玄夜的诗歌了，他的那首十五从军征成了人人都会背诵的诗句，就连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儿也能哼哼两句，一时间“轩盛体”蔚然成风。
这第三便是这杜舒的诗社关门的事情。
诗社关门对外直说是杜舒的身体不适，突发疾病，没有精力去打理诗社，可实际上因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杜舒这次找这个乞丐来坏事，最后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有搅和黄轩盛茶馆的文会，反倒是把自己的招牌给砸了。
那些平时总往杜舒的诗社去的人，此刻恨不得将那段过往尽数抹去，与杜舒划清界限。
不少杜舒的老主顾也跟着丢了人，成了大家取笑的对象，在亲朋好友面前丢尽了脸面。
这个面子没有地方找，自然只能往杜舒的身上撒火了。
诗社关门大吉，就是因为承受不住这些怒火。
当年烧李玄夜的是明火，如今烧杜舒的却是暗火。
只是这明火终归有灭的时候，可这暗火究竟什么时候能灭那就不好说了。
病榻上的杜舒撑着最后一口气叫人给哈赤写去求救信，只是这送信的人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门前，杜舒的母亲卢氏冷着一张脸站着，身后是跟随卢氏一道而来的婆子们。
这些婆子虽然是女人，却是膀大腰圆、五大三粗，一身的力气，比之男人也不差，是后院常见的粗使婆子。
卢氏的视线在屋内扫过，最终目光落在那小妾的身上。
“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抓起来！”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就连在床榻上的杜舒也慌了，忙问道是怎么回事。
“你听了这个女人的话，就没有一天是安稳的，我早就跟你说了，要踏踏实实，多少要有些真东西在，你可倒好，成天弄虚作假，就知道搞那些没有用的东西！”
“爷，你救救我。”
女人哭的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杜舒心里虽然有气没地方撒对她也有不少怨气，但是此刻看着却又心疼了起来。
卢氏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告诉你，今天我还能来是看在你身上还流着我的血的份上，不然的话我早就不管你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要是再跟我唱反调，你就自己收拾这烂摊子，自生自灭吧！”
杜舒一下就老实了，再也没有去看那妾室一眼。
哭喊的声音越来越远，从头到尾杜舒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卢氏的脸色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杜舒打量着卢氏的脸色，陪着小心道，“母亲大人，您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且不说我有没有办法救你，你这个时候写信给哈赤，你是不是疯了，这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卢氏越说越气，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一个蠢货来。
“这个时候要是再不请哈赤大人出手，这对面的那个杂种就要把我们的生意都抢走了！”
杜家虽然看上去家大业大，但是其核心还是这茶叶生意，其他的买卖都是从这里延伸出去的。
要是对面的轩盛茶馆只是收拢那些穷人他倒是也无所谓，反正那帮人手里也没有多少银子，从来也不是他的目标，可是现在对面的手却是已经伸到崇横的权贵身上了，这可是他的根本，这要是没了，杜家这看似繁华的景象瞬间就会塌陷，一无所有。
而这些，卢氏自然也一清二楚。
“你不想想，这对面的茶馆为什么能看起来，谁给的他那处的地皮？”
“除了哈赤大人自然不会有别人了。”杜舒下意识地说道。
“你也知道啊！”卢氏气得直喘气，“他为什么要把那块地方给了轩盛茶馆的掌柜，又为什么偏偏看在咱们家的对面，你想过没有！？那是摆明了要你们两个过过招，看看谁更有本事，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如今你落得下风，叫人打的没有还手之力，你现在还去找哈赤大人，不是在打他的脸么，除了更容易激怒他显得你格外无能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吗？”
杜舒其实心里也隐约知道，只是一直逃避不敢面对。
哈赤算是他最后的一个保命符，他不敢去直面自己的保命符即将要消失的事实。
“娘！怎么办，您一定要救救儿子！”
卢氏轻拍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好一阵才将胸口的那口气给顺过来。
“既然明的比不过，那就不如彻底玩阴的。”卢氏的眸子闪过道道的冷光，“比赛么，除了一较高下分出输赢之外，还有一种方法也可以赢，那就是对方消失，彻底弃赛。”
对手都不存在了，那这场比赛也就自然而然消失了。
“可是哈赤大人这么做本身就是为了考验我们，要是这个时候直接下手除掉对面的人会不会引起哈赤大人的不满？”杜舒有些担心。
“这个时候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已经在绝路上了，除了赌一把，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若是自己的儿子能够靠真本事赢，何必搞这些见不得人的阴招。
“话说回来，我这也是在告诉你，什么都没有结果重要，只要结果你是赢家，就是你赢了，君子有君子的生存方法，小人也有小人的生存办法，对于上面的人来说，怎么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赢。”
人要是不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在别人的手里了。
……
傍晚时分，几声乌鸦鸣叫，嚷尽了天边的最后一道余光。
李玄夜站在茶馆门口，望着昏暗的街道，只觉得今天似乎有些格外的冷清。
天地之间，寂然无声。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卷起地上一张破旧的纸张，那张纸随着风翩翩起舞，朝着李玄夜所在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