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闻言抬起头来想了想，回想起昨日白天发生的事情之后，宋野才反应过来这李玄夜说的是哪一桩。
“回大人的话，下官在长街之上说那些话也是为了活，一如此刻。”
李玄夜哦了一声，“你倒是展开说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野回答道，“赵家成为皇上的手中刀，却不懂得最好的刀是一柄完全没有自己意识的刀，可惜赵家的小心思太多，做的又是替别人出头的事儿，两头不得好，灭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宋野说话是有些含糊的，并没有盲目地涉及太多的细节，只是这说出口的两句话又有不轻的分量，其中的分寸拿捏的倒是很好。
“你如今多大了？”
“回大人的话，已经十二有六。”
“二十六岁，可有科考？”
“没有。”
“为何？”
宋野沉声回道，“如同刚才所言，我不愿意成为别人的手中刀。”
“但是。”宋野说道，“我愿意成为大人的手中刀。”
李玄夜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宋野，嘴角勾起，“是吗，要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迟迟不来见我说这些话，而是在我把你抓过来之后才跟我说这些？”
“古人常言，聘者为妻奔为妾，下官与大人的关系与这有些相似，若是大人没有不认可我，我自己上门反倒是害了我自己。可若是大人认可我，就算是我在大街上斗鸡跑马，大人也一样会把我带回来委以重任。”
李玄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本昨夜刚刚拟好的折子丢给了宋野。
“这上面是有关科考录用改革的一些细则，这次更改的细则里，有许多牵扯到了世族的利益，我需要你来递这个折子，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野是赵印的侄儿，如今在李玄夜的手底下办事。
要是这个时候宋野出面给皇上递出去这个折子的话，等于是赵印的人在向世族发难，一定程度上可以减轻一些改革的压力，同时也算是给赵印找点事情做。
宋野没有任何的犹豫伸手接下了这本奏折。
“下官领命。”
第二天早上在宋野出现在昭明殿，以提出者的身份把这个细则给皇上递上去的时候，赵印的脸都是绿的。
当天，赵府的灯一直到深夜都还是亮着的。
赵印和赵思霖父子俩在书房里，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一晚上他们派出去给几个世族挨个送回去的信，都吃了闭门羹，如今两个人算是有罪都说不清。李玄夜这个折子一上，赵家就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意思。
“那个宋野当时送过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好，本来就是一个何曾是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如今不仅没有给我们办成什么事，反倒是叫李玄夜给李玄夜给利用了给我们使了一个绊子！”赵思霖想起这件事来就觉得恼火。
赵印也一肚子气，但是却也没有办法。
如今他们就算是把宋野给交出去也难以平息这些世家的怀疑和怒气。
科考这件事谁都不愿意出头，李玄夜这个时候把他们给推出去，就是在转移火力，叫他妈们一家给李玄夜顶雷。
赵思霖看着自己的亲爹，凑过去低声说道，“爹，您不觉得这个李玄夜实在是太过于碍眼了吗？”
“这用你说！”
他看这个李玄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碍眼了。
可是现在李玄夜不能轻易动，皇帝想要从世族的手里夺权就要需要改革，需要有个人出面来推动改革，不然的话，皇上不会在八皇子不在的时候那么大规模的查抄科考舞弊的案子。
说句难听的，这科考场上有多少的腌臜事儿，皇帝心里门儿清。
“爹，如今这科考改革的事情已经步入了正规，这件事被李玄夜牢牢地把持着，到底不是个事情，咱家跟李玄夜结仇，他要是哪天真的扶持着八皇子当了太子，咱们一家可就都完了，皇上心里想着大局，可是这百年后赵家的前程，还是要咱们自己谋划才行，皇上是不会管我们的死活的。”赵思霖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可如今，李玄夜怎么碰？”赵印骂道，“你没看是假的人一个个都没有吭声？就连他们背后的太后和皇后到现在也都没有说一句话，露一个面，这个时候我们急于出手，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我们自然不出手啊。”赵思霖看看四周，低声说道，“其实皇上也不想要留着这个李玄夜，只是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如今我们只要给皇上一个正当的理由，再找出能够顶替李玄夜继续负责科考改革的人，后面的事情，不管是咱们还是皇上，其实都是很乐见其成的。”
“你说的轻巧，我们不出手，谁来出手，谁有这个本事？”
赵思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压低了一些，“前些日子，我出去办差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爹您猜是谁？”
赵印眯起浑浊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儿子。
“您还记得当年跟在太子身边的王家父子吗？”
赵印在脑海里搜索了半晌，“你说的是王仲春和王清词？”
“是，当年太子叛乱，王仲春身死，可是这王清词却活了下来，只是成了一个疯子，流落在难民之中。”
“当年李玄夜在江南做事，多多少少都留下了许多的说辞，如今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许多事情要是再提起来，这细则上，可的是说不清楚的事儿。”
赵印忽然有些反映了过来。
想要让李玄夜把手里的差事空出来交给别人倒是也不需要非要等着他在这科考上面出点什么事情叫他们抓住了把柄。
不管是东南还是江南，只要让人找出点李玄夜的把柄，制造舆情，稍加煽动，这李玄夜就不适合再手里握着科考改革的事儿了。
这个空档上不管是彻底把李玄夜从场改革上划出去，折断八皇子的臂膀，还是趁机插进去一些自己的人，都是很有好处的。
起码不至于像是现在一样被李玄夜拉着打都没有还手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