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缘起突然，他临时来不及与我商议，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尤田见八皇子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眼中的神色到底是变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说太多，不然反倒是在帮李玄夜，便也就不再多说。
马车在寂静的夜路上行驶着，将路面上积存下来的水坑碾碎，如同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涟漪久久不散。
李玄夜根本没有发表意见的时间，这人就直接送到了他的跟前。
宋野前来只在李玄夜跟前报了个到就走了，李玄夜转头想要找这人来说几句话的时候，下面的人却说宋野已经走了。
“走了？”连旁边的赵启都有些意外，回头无措地看着李玄夜。
“是，这宋大人从侯爷跟前离开之后走了，再没有回来，也没有说去哪里，直说是与人有约。”
李玄夜后来才知道，宋野口中所说的与人有约是到大街上斗鸡去了。
这个赵印的侄儿倒是有趣，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下面人问要不要将宋野给喊回来，李玄夜却是摆了摆手。
“随他去。”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宋野能够在街上晃悠多久。
朝廷的事情就像是夏天的急雨一样，说急便是汹涌的一股，砸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李玄夜最近也算是上出晚归的，晚上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下人拦住了李玄夜的去路。
“爷，白天的时候有个老妇人在门口等了许久，只是爷那个时候已经出门了。”
李玄夜将手里的帽子顺手递给了赵启，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问道，“老妇人？做什么的？什么来头。”
“就是寻常的乡野妇人。”
李玄夜脚下的步子一顿，回头看着这个在他身边做久了的奴才。
若是寻常的妇人来这里没有什么事的话，这些人是大概率不会用这个来打扰他晚上休息的时间的。
那下人连忙说说道，“这老妇人说是自己的儿子是有才之人，但是被家世拖累了，怀才不遇，所以就求在门前，想要见见老爷。”
不等李玄夜开口说话，一旁的赵启就冷声说道，“这样的事也来说么？要是人人都来门口跪一跪就能见老爷，入进士榜的话，还要这科考又什么用？”
赵启平时还是比较骇人的，一句话吓得回话的人头都低了三分，“是奴才糊涂。”
李玄夜抬了抬手，“可是那妇人的儿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才引得你在我面前专门说了一嘴。”
“这个小的不知道，那人的儿子没有来。只是我瞧着这妇人实在是可怜，其实不是今天才来，是已经来了好几日了，膝盖上面都跪出了血，只为了见老爷一面，奴才就……”
李玄夜点点头，倒是没有责怪他便叫他下去了。
只是这件事情李玄夜也没有放在心上。
就像是赵启说的那样，要是人人都效仿的话，那他后半辈子便是什么都不用干了，就在这里见这些“有志之士”就算了。
不过说来也是巧，第二天的时候下了薄雪，李玄夜就在被子里多窝了一刻钟，用饭的时候又因为小厨房出了点意外，磨蹭了一刻钟，等到李玄夜按着往常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晚半个时辰有余了。
可巧，遇上了这个老妇人。
天气冷，虽然薄雪在地上存不住，可到底是刚落，在地上难免有一层薄薄的像是毯子一样的雪层。这老妇人身上穿得也十分的单薄，就这么跪在了雪地上，膝盖冻得都在抖，脸上已经青白，眼瞧着是要冻死的。
李玄夜起初还不知道这人就是昨晚下面的人所说的“妇人”，只叫人把这女人给拉起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一问之下，两头知道了身份，这女人立刻就扒住了李玄夜乘坐的马车，说什么不叫他走了。
李玄夜无奈，只能对那妇人说道，“这天下说自己怀才不遇的人很多，可是有多少是真的怀才？有多少只是自以为是呢？你儿子若是真有本事，现在就算是中不了进士，秀才贡士之类的，总该有个吧？可有啊？”
那老妇人闻言却是支支吾吾地，一会儿说自己的儿子多么的刻苦，一会儿又说多么的聪慧，从小就备受人的夸赞，但是就是不正面回答李玄夜的问题。
李玄夜一眼就看出这老妇人是回答不上来，他这个儿子八成是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回头仍然是一个“怀才不遇”的白丁。
李玄夜下车，亲自将这妇人扶了起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这般求着，反倒是折煞了自己儿子的福气，你替儿子下跪，这来往的大罗神仙，岂不是要把这一跪算在你儿子的头上？”
果然，人说话还是要对症下药的，好说不听，这么子虚乌有、怪力乱神的话一说，妇人立刻就不敢跪着了，可是嘴上仍旧是哀求。
“大人，我明白您是有大本事的人，也知道您见过的才之人无数，可是我儿他真的是有本事的，他只是跟着世道犯倔，耽误了自己的半生，恳求大人，您见见他，只见他一面就行，若是大人见了我儿之后仍旧觉得他是个没有本事的草包，我即可就走，绝对不与大人纠缠。”
说着，这老妇人都是磕头，大冬天的，额头上都见了血色。
李玄夜叹了一口气，只命门口的人先将这老妇人扶到府中，回头再说。
总不能在这大街上就这么顺从了这个老妇人，不然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这就有的忙了，天天受人跪拜吧。
李玄夜本以为这晚上回来的时候老妇人兴许就走了，结果刚下马车进了府门就看到这老妇人就那么在院子中间站着，旁边还有人给她搬了一个暖炉。
“是朱姑娘吩咐的，也是不忍。”旁边人连忙解释道。
李玄夜无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这妇人的身边。
“你儿子若是真有这个本事，明儿这个时候你带过来，我见他一见，不过只说好了，就这么一次，且你们出去不许外传，不然我可是要治罪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