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夜看着眼前人的容貌,一眼便看出了赵印的影子。
进来朝廷事杂,可那么几件大事李玄夜还是不敢忽略的。其中一件便是这赵印的儿子赵思霖被皇上提拔去做推行流官制的钦差。
“这位想来是赵家的公子吧。”
李玄夜的注意力都在赵思霖的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自己身后的三位朋友在听见赵思霖说出‘忠义侯’三个字时候的反应。
赵思霖的扇子在掌心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嘴角噙着一抹来者不善的笑意。
“忠义侯竟然认识我,真是难得。”
“如今赵公子在京城名声大噪,谁人不知呢。”
“旁人也就罢了,只是听说忠义侯自打护国公主去世之后就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人都说忠义侯是伤心疯了,却不想,即使是不出门却也是知晓天下事啊。”
赵思霖这话里话外都是暗讽李玄夜是一个装疯卖傻的主,实际上不过是给人看的罢了。
李玄夜没有搭理他这话里的讽刺,只是问道,“敢问赵公子,人微言轻是否不能踏足这摘星楼?”
赵思霖嘴角勾了勾,与李玄夜隔着桌子坐了下来。
“倒也不是,这摘星楼虽然是我赵家花银子建的,可实际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说到底也是皇上的,进我摘星楼非要富贵,但不得少了忠诚二字。”
说完,赵思霖拍拍手,当即有人举着两个托盘走了进来。
这其中一个上面放着的似乎是一册书卷,而另一个上面则是摆着清酒两盏。
“何谓忠诚?”李玄夜问道。
“侯爷这就是问到了点子上了。”赵思霖挥了挥手,那捧着书卷的人便上前将托盘高高举起,随后便听见赵思霖继续说道,“所谓忠诚,不过是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皇上让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这上面是皇上最近定下的流官制的一些细则,侯爷要是能在这上面写上侯爷的大名,表示永远你要忠于皇上定下的流官制,那侯爷就算的上是一个忠臣了。”
李玄夜这下便也知道了,这赵思霖就是冲着他来的。
进来这朝廷里流官制闹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除了赵家一脉的人之外,余下的人不是竭力反抗就是默不作声,静待时机,如果这个时候李玄夜公然冒出来在这上面签字,就等于是站队,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势必要引来不小的麻烦。
但是如果不签,就是在变相反抗,也就是变形接受了赵思霖扣下的一个“不忠”的帽子。
这流官制的赞成与否,本来就是一个十分敏感的话题,如今被赵思霖这么一搞,更是极端,明日这件事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李玄夜抬起眼皮,眼里淡淡地杀意显露。
赵家,最近是真的过得太舒坦了。
赵思霖不是感受不到李玄夜眼里的怒气,只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在赵思霖的眼里,李玄夜就是一个攀附到一半结果失败了的凤凰男,离了九公主,什么也不是。
至于那点金银财帛根本不够看的。
当年在江南的那些传闻不过是浪得虚名,是借着皇上的势在狐假虎威罢了。
“当然了,侯爷若是有为难之处,倒是也不是非签不可。”赵思霖手指搭在那放着清酒两盏的托盘上看着李玄夜,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两杯酒就算是在下给侯爷赔不是的道歉酒了,吃了这盅酒,还请侯爷以后不要再踏足摘星阁半步。”
李玄夜平静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攥紧。
要闹是吧!
好,老子就陪你玩!
一旁,尹力刚要上前,却被身边的妹妹给拦住了。
她朝尹力抬抬眉,只见前面,李玄夜缓缓举起了手,随后握紧了那册写着流官制相关细则的书卷。
在看到李玄夜选择这个的时候,就连赵思霖都有些意外。
不过,那意外很快就变成了小人得志的模样。
李玄夜握着书卷,瞥了一眼赵思霖,随后缓缓打开。
身边有小厮已经准备好了上好的毛笔,只等着李玄夜去拿。
“方才赵公子说的话十分的正确,只是有一点,我有些不赞同。”李玄夜敲了敲手里的书卷,“这忠臣么,在我看来,并非是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而是首先要听懂皇上在说什么,其次则要为皇上查漏补缺,正确的贯彻之,错误的指出并更正之,这才是真正的忠臣,不然,这御史台的诸位大人岂不是都该被关进有司衙门里才是。”
赵思霖闻言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来侯爷这话的意思是在说皇上定下的这流官制是错误的喽?”
“哎,你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这话不是还没有说完嘛。”
李玄夜低头,轻轻地翻看着手里的细则,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颜。
“这定论对错之前,不得先理解了这里头的内容么。赵公子也知道,最近呢我一直都没有上朝,这朝廷里头的事情我确实是有很多都不是很清楚。听说赵大人是这皇上钦定的推行流官制的钦差大臣,那在下就只能请教赵公子了。”
李玄夜抬头问道,“敢问赵大人,这里头的第三卷第七条是什么意思,在下有些没有看懂。”
对面,赵思霖的脸色一变。
李玄夜眉头轻挑,一脸无辜地看着赵思霖。
“怎么,赵大人这是没有记熟悉?要不在下给赵大人念念?念完再解释?”
李玄夜这几乎是在指着赵思霖的鼻子骂。
所谓的推行流官制的钦差大臣,首要的,也是最基本的一点,那就是必须要熟悉流官制的相关内容,不能说倒背如流,倒是最起码也该知道个七七八八,不然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还在给上下的官员推行什么?
再加上之前李玄夜的一番关于“忠臣”的论调,若是此时赵思霖自己对这流官制的细则是一问三不知的话,岂不是就是根本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就一味的逢迎夸赞么?
这做派可是不是什么好官做派啊!